"武二哥……"他的嗓子哽住了,话说不下去。

林冲低下了头。他不敢看武松的眼睛。他想起了高俅,想起了白虎节堂,想起了那些年受过的屈辱。他恨朝廷,恨得牙痒痒。但武松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是啊,他恨朝廷。但他不恨老百姓。那些被金兵屠杀的人,跟朝廷没关係,跟他也没仇。他们只是想活著。

施恩的手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

陈正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地转著各种念头。该来的,终於来了。

燕青一动不动。他见过太多了。那些画面,一辈子也忘不掉。

"我不管朝廷死活。"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那帮狗官,死不足惜。但老百姓没招谁惹谁,他们只想活著。"

"咱们有两万多弟兄,有几座城池,有淮南那片地。这些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的?"

"不是缩著脖子看热闹的。"

"是保护咱们的人,保护还活著的汉人的。"

武松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武松,要抗金。"

"不是为朝廷抗,是为了咱们自己抗。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汉人抗。"

"愿意跟我乾的,留下。不愿意的,我不拦。带上盘缠,我亲自送他出城。但我武松的决定,就是这个。"

他说完了。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林冲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鲁智深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施恩低著头,肩膀在抖。他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眼眶红了。

陈正睁开眼睛,看著武松,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想起了昨晚和武松的对话,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没有看错人。武松,就是那个能扛起这面大旗的人。

燕青一动不动。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村子的画面。井里的孩子,槐树上的老汉,打穀场上的尸体……那些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但至少,他可以做点什么。他可以跟著武松,让更少的人变成那个样子。

没人说话。

武松也不催。

他说完了该说的,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他知道这个选择有多难。跟他干,可能会死。不跟他干,可能会活。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这是人之常情,他理解。

但他也知道,在座的这些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都是好汉。真正的好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阳光被云遮住,议事厅里暗了下来。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有人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有人的呼吸很轻,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武松站在舆图前,等著他们的回答。

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枪。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艰难的选择。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

他相信他们能想明白。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著,像是北边传来的吶喊。

那是被屠杀的百姓的吶喊。

那是还活著的汉人的吶喊。

那是这片土地的吶喊。

那是祖祖辈辈埋在这片土地下的先人的吶喊。

武松等著。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相信,他不是一个人。

他相信,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因为他们是汉人。

因为他们是好汉。

因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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