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眾人又聚到了议事厅。

林冲、施恩、陈正、燕青、鲁智深,一个不落。还有几个营头,站在后面,神色凝重。

和昨天不同,今天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武松,等著他开口。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著,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武松站在舆图前,背对著眾人。

他昨晚和陈正商量了一夜,把所有的情况都理了一遍。淮河的渡口,金兵可能的进攻路线,他们的兵力部署……所有的东西都在他脑子里。但这些都是战术问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让弟兄们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眉眼之间带著几分沧桑,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昨天小乙说的那些事,你们都听到了。"

眾人点头。

"金兵屠村。三百多口人,一个不留。"武松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这不是偶然。这是金兵的惯例。他们管这叫打草谷——走到哪儿,杀到哪儿。男的杀光,女的抢光,粮食牲口全带走。一个村子,一天之內,就能变成一片废墟。"

鲁智深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他想起了燕青说的那些话,想起了井里的孩子,想起了吊死在槐树上的老汉。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武松继续道,"金兵十三万,咱们两万。硬碰硬,那是送死。不如坐山观虎斗,让朝廷和金兵先打,咱们在后面捡便宜。"

林冲低下了头。这正是他前天说的话。

"这条路,稳妥。"武松的声音顿了顿,"但我不走。"

眾人都愣了。

"我不是为朝廷说话。那帮狗官,死不足惜。"武松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但有一件事,你们没想明白。"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那片黄河流域。

"金国南下,为的是什么?"

没人答话。

"灭宋。"武松自己答了,"灭了朝廷,灭了汴京,灭了整个中原。小乙说得对,他们私底下已经在討论怎么分赃了——长江以北归金国直辖,长江以南立个傀儡皇帝。"

"不止是朝廷。"武松的声音沉了下来,"是整个中原。是所有汉人。"

林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教头,你说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捡便宜。"武松看向林冲,"我问你,金国灭了朝廷之后,会不会来打咱们?"

林冲沉默了。

"会。"武松替他答了,"一定会。金狗的胃口没那么小。灭了汴京还不够,他们要的是整个天下。咱们这点家当,在他们眼里就是盘中餐。今天不收拾咱们,是因为朝廷还没倒。等朝廷倒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

"今天不打,明天还是要打。今天坐山观虎斗,明天就轮到咱们被人观虎斗。"

施恩重重点头:"武二哥说得对!"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武松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议事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风停了,连窗外的鸟叫都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武松说下去。

武松走到舆图前,手指沿著黄河往南划,一直划到淮河,划到他们现在站著的这片土地。

"最重要的是……"武松一字一顿,"咱们是汉人。"

他转过身,一个一个看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林冲,施恩,陈正,燕青,鲁智深……还有那几个营头。这些人跟他从梁山走出来,一路摸爬滚打,刀口舔血。他们有的是被逼上梁山的,有的是自己投奔来的,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汉人。骨子里流的是汉人的血。

"金兵南下,一路屠城。小乙亲眼看见的,你们都知道。他们杀人不眨眼,男的杀,女的抢,老的幼的一个不留。那些被屠的村子里,住的都是汉人。都是跟咱们一样的人。是种地的农夫,是赶集的商贩,是刚嫁了人的小媳妇,是还在吃奶的娃娃。"

武松的拳头攥紧了。

"咱们当年上梁山,为的是什么?是被逼的,是朝廷狗官欺人太甚,是活不下去了。但咱们杀的是狗官,是贪官污吏,是那些欺压百姓的畜生。咱们没杀过老百姓。"

"现在金兵来了,要杀的就是老百姓。不是朝廷,不是皇帝,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老百姓。是那个留小乙吃饭的老村长,是他闺女,是村口井里的孩子。"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话砸在每个人心里。

"金兵灭了朝廷,能放过咱们?金兵屠了汴京,能放过淮南?他们眼里没有梁山好汉,没有反贼义军,只有汉人。只有要杀的汉人!"

武松站直了身子,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咱们是汉人。骨子里流的是汉人的血。"

"看著金兵屠杀同胞,咱们躲在后面数人头,等著捡便宜?"

"那还是人吗?"

鲁智深猛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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