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汉躲在粪坑里没死。"燕青缓了缓,接著说,"他爬出来跟我说……金兵进村的时候,先把壮丁绑了,跪成一排。然后金兵骑著马,一个一个砍头,像砍瓜切菜似的。砍完了,他们挨家挨户搜女人。谁敢反抗,全家烧死在屋里。"
林冲低著头,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那老汉跟我说,他看见自己的儿子被砍了头,儿媳妇被拖走了,孙子被扔进井里。他想衝出去,但腿软了,动不了。他只能躲在粪坑里,听著外面的惨叫声,闻著血腥味……"
燕青的声音哽住了。
"他跟我说完这些,当晚就……吊死在村口那棵槐树上。"
没人说话。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鲁智深的眼眶红了,青筋暴起,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林冲低著头,一言不发。他的手在发抖。
施恩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陈正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还不是最惨的。"燕青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探子回报,金兵每过一城,都是这般。男的杀,女的抢,粮食牲口全带走。他们管这叫……打草谷。"
打草谷。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割在每个人心上。
"还有更狠的。"燕青的眼睛红了,声音发颤,"金兵攻城的时候,会把抓来的汉人百姓推在前面当肉盾。城头上的守军不敢放箭,金兵就趁机攻城。等城破了,那些当肉盾的百姓……一个不留。"
"畜生!"鲁智深终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是畜生!畜生都不如!"
武松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听完了所有的消息。那些画面,前世的歷史书上写过。但歷史书上的几行字,和燕青亲眼所见的惨状,完全是两回事。
歷史书上写的是数字。十室九空,尸横遍野。
燕青说的是人。是那个留他吃饭的老村长,是村长的闺女,是井里挣扎的孩子,是粪坑里躲著的老汉。
这些人,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武头领……"施恩小声开口,声音发颤,"这金兵,比咱们想的……狠多了啊。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武松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阳光明媚,鸟儿在叫,一切都那么平静。但他知道,北边正在发生什么。那些村庄,那些城镇,那些普通的老百姓……
"今天先到这里。"武松的声音很沉,"小乙,你先去歇著。这一路辛苦了。"
燕青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著武松。
"武头领,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路上遇见几个逃难的百姓。"燕青的声音很轻,"他们问我,这天下还有没有人能管管金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都回去吧。"武鬆开口了,"明天辰时,再来议事。"
"武头领……"林冲还想说什么。
"明天再说。"武松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眾人面面相覷,只好起身告退。
议事厅里只剩武松一人。
他站在窗前,眼睛盯著北方那片天空。
燕青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们问我,这天下还有没有人能管管金狗。"
有吗?
朝廷管不了。禁军管不了。那些望风而降的州县官员更管不了。
那还有谁?
武松攥紧了拳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一股冷意。
那是从北边吹来的风。
带著血腥味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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