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却显得格外安静。

甚至是……死寂。

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尖,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知道,前些日子府里发生了“怪事”。好几个平日里深受殿下器重的谋士,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连尸首都没找到。而殿下最精锐的私兵统领们,也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听说,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后花园,湖心亭。

这里是二皇子李承泽最喜欢的待客之地。四周环水,唯有一条九曲迴廊相连,既清幽,又私密。

此时,亭中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席。

没有歌舞,没有侍女,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主位上、依旧没有穿鞋、蹲在椅子上的二皇子。

一个是站在他身后、怀抱长剑、面色苍白且眼神游离的谢必安。

“必安,你说……他会来吗?”

二皇子捏起一颗葡萄,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他的指尖有些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回殿下,范閒既然接了帖子,应该会来。”谢必安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是个聪明人,既然回到了京都,表面上的面子总要给的。”

“面子?”

二皇子苦笑一声,將葡萄扔回盘子里。

“人家那是给面子吗?人家那是来看笑话的!”

“我在边境摆了那么大的阵仗,结果被人家一句话给嚇回来了。连大营都被烧了个精光,甚至连母妃的寢宫都被人摸进去了……”

说到这里,二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天收到范墨的威胁信时,他还不信邪。直到第二天,当他看到母妃宫门口那个鲜红的鬼面印记,以及枕边那把带血的匕首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范墨,简直就是无孔不入的幽灵!

“殿下,范墨……今天没来。”谢必安看了一眼迴廊尽头,低声说道,“帖子上只写了范閒的名字。”

“没来好,没来好啊……”

二皇子竟然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要是那个疯子来了,这顿饭我怕是咽不下去。只要是范閒就好,范閒……至少还是个人。”

就在这时。

迴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身影。

范閒撑著一把油纸伞,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是来赴一场老友的聚会,而不是来见一个曾经想杀他的仇人。

“二殿下!久违了!”

范閒收起雨伞,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大步走进凉亭,对著二皇子拱了拱手。

“下官范閒,见过殿下。”

“免礼,免礼!”

二皇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甚至连鞋都顾不得穿(虽然他本来就不穿),光著脚迎了上去,一把拉住范閒的手臂,热情得有些过分。

“范閒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去北齐,可是让本王好等啊!”

范閒看著眼前这个热情洋溢的皇子,心里也是一阵腻歪。

装,接著装。

要不是大哥把你那几个私兵营地给烧了,你现在估计正拿著刀在城门口堵我呢。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范閒也配合地演戏:“劳殿下掛念。臣这一路虽然坎坷,但好在有贵人相助,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特意在“贵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二皇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听懂了是在说范墨。

“是啊,贵人……范兄有个好哥哥啊。”

二皇子乾笑两声,拉著范閒入座,“来来来,坐!今天没有外人,咱们就像在牛栏街茶楼那样,隨便聊聊。”

“谢必安,倒酒!”

谢必安上前斟酒。

当他靠近范閒时,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酒水洒出了几滴。

他忘不了那天在峡谷里,被范墨那个“对讲机”支配的恐惧。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生死完全掌握在別人手里。

“谢统领,手怎么抖了?”

范閒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谢必安,“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不踏实?”

谢必安脸色一白,咬著牙没说话,默默退到了二皇子身后。

“咳咳……必安最近练剑练得太勤了,手有点酸。”

二皇子连忙打圆场,端起酒杯,“来,范閒,这第一杯酒,本王敬你!恭喜你北齐归来,不仅扬我国威,还救回了言冰云,更是成了天下闻名的诗仙!本王先干为敬!”

说完,二皇子一饮而尽。

范閒也不含糊,喝乾了杯中酒。

“这第二杯……”

二皇子又倒了一杯,神色变得有些尷尬,甚至带了一丝討好。

“这第二杯,算是……赔罪。”

他看著范閒,眼神闪烁。

“之前在边境,本王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做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事。让你和令兄受惊了。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本王发誓,绝无伤害你家人的意思。那些东西……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令兄脾气那么大……”

二皇子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范閒的脸色。

他是真的怕了。

这几天,他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生怕床头又多出一把匕首。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范家这尊大佛给安抚好,哪怕丟点面子也认了。

“玩笑?”

范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殿下,有些玩笑可以开,有些玩笑……是要命的。”

“我大哥这人,平时挺隨和,但就是护短。谁要是敢动他的家人,他能把天都给捅破了。”

“这次也就是烧了几个营地,算是给殿下提个醒。若是还有下次……”

范閒身体前倾,盯著二皇子的眼睛。

“下次烧的,可能就是这王府了。”

“嘶——”

二皇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范閒不是在说大话。范墨那个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不会了!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二皇子连连摆手,“本王保证,从今往后,范府的人,在本王这里就是上宾!谁敢动范家一根手指头,本王第一个砍了他!”

看到二皇子这副怂样,范閒心里那个爽啊。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以前他还要小心翼翼地应对这些皇子,现在完全可以挺直腰杆说话。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这页就翻篇了。”范閒重新露出笑容,“来,喝酒!”

“喝酒!喝酒!”二皇子如释重负。

气氛终於缓和了下来。

酒过三巡。

二皇子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挥退了周围伺候的下人,只留下谢必安在远处警戒。

“范閒啊……”

二皇子从椅子上蹲了下来(他又开始蹲著了),手里捏著一颗葡萄,却不吃,只是在指尖转动。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图个痛快吧。”范閒隨口答道。

“痛快?呵呵……生在帝王家,哪有什么痛快可言。”

二皇子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阴鬱。

“你也看出来了。父皇正值壮年,太子虽然平庸,但毕竟占著大义。而我……我是父皇立起来的靶子,是用来磨礪太子的磨刀石。”

“我不想当磨刀石。”

二皇子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范閒。

“我想当执刀人。”

“我想坐那个位置!”

这就是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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