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安的指令极其细致入微,透著一股对极地环境极其深刻的理解。

“零下二十五度,这层医疗塑胶袋极容易发生『冷脆效应』,稍微一磕碰就会碎裂。只有绑在工人的后背上,利用人体在步行时散发出来的极其微弱的体表热量,去持续地烘烤这层塑胶袋,才能强行保持它的柔韧性,防止它在极寒中被冻裂漏气。”

“三十个人,每人十公斤。分散风险。就算路上有人滑倒摔破了一袋,损失的也仅仅是十分之一,绝对不会影响大局。”

这是一种极其悲壮、极其谨慎的“人体生化运输线”。三十个人类,將用自己的体温,去保护这批足以融化冰川的危险化学品。

……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那两扇沉重的钢铁大门,再次在极寒的西北风中缓缓开启。

出现在大门外那条支离破碎的“冰水便道”上的,是一个极其震撼人心的工业废土运输奇观。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腰间绑著极其粗大铁线藤牵引绳的强壮工人。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通过中轴连接的绳索末端,拖拽著的,是一台极其庞大、呈现出圆柱形的“巨型滚筒”。

这台直径一米五、高达一米二的钢铁怪兽,其表面被极其密集、极其厚实地编织上了一层由变异青竹皮构成的青色“藤甲”。

“一!二!拉!”

隨著工人们齐声爆发的沉闷號子声。

四个人猛地向前倾倒身体。

“嘎吱……轰隆!”

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竹鎧铁核”,在冰面上极其沉稳地、极其不可阻挡地向前滚动了起来!

滚动摩擦力极其完美的物理红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四个人拉动两百一十五公斤的绝对死重,竟然显得並不算极其吃力。

“砰!咔嚓!”

当这个巨大的滚筒压过路面上那些因为皮卡车碾压而高高凸起的、犹如锯齿般的坚硬冰棱和变异竹茬时。

它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卡顿。

那庞大的自重和圆柱体的物理特性,让它犹如一台极其无情的重型压路机。那些足以瞬间撕裂雪橇底盘的尖锐冰刺,在接触到滚筒表面那极其坚韧、充满弹性的“变异竹鎧”的瞬间,被极其残暴地直接碾成了一堆白色的冰粉!

在滚筒驶过的后方,那条原本破碎不堪的冰道,竟然被硬生生地压出了一条宽达一米二、极其平整的“白色履带印”!

“太稳了!老赵的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

走在后面的林兰和王崇安,看著这极其顺利的碾压式推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激动。

而在滚筒的后方。

三十名穿著极其臃肿防寒服的普通工人,每个人后背上都极其死命地绑著一个呈现出明黄色的密封袋。他们排成两列纵队,踩著滚筒刚刚压平的冰雪路面,极其沉默、极其稳健地跟隨著。

没有了沉重的拖兜,没有了防滑链的撕扯。

这支承载著破冰决战核心装备的队伍,以一种极其符合物理学、极其稳健的“压路机”姿態,向著三公里外的前哨站稳步推进。

下午两点十五分。

当那台极其庞大、表面竹鎧上沾满了碎冰和白霜的“滚筒”,伴隨著极其沉闷的轰鸣声,极其平稳地滚过前哨站的大门,停在那片空地上时。

前哨站里,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陈虎、大龙、小吴,以及靠在休息室窗前、脸色依然苍白的周逸、张大军等人,全都极其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这东西……你们是一路滚过来的?!”大龙极其不可思议地摸著那个巨大的竹编铁桶。

“不仅滚过来了,而且毫髮无损!连一道瘪痕都没有!”隨行的机械学徒极其骄傲地拍了拍滚筒的表面。

三十名背著生石灰的工人也极其疲惫但安全地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三百公斤密封完好的强碱催化剂,极其整齐地堆放在了前哨站最乾燥、最温暖的休息室角落里。

物资全部安全送达。物理运输的死结被劳动人民的智慧极其完美地解开。

院子里,原本因为极度绝望而降至冰点的士气,在这一刻极其狂热地回升了起来。

“太好了!”陈虎极其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装备到了,石灰也到了!大军叔,周顾问!咱们这下真的有救了!”

“只要明天一早,我们把这台大铁环拉到黑河水库冰面上。把石灰倒进去,把水加上!我们就能极其安静、极其顺利地在这该死的一米多厚的冰盖上,烫出一个足够大网进出的超级窟窿!”

“到时候,底下那几万吨的变异青鱼,还不是任由我们隨便抓?!”

小吴和大龙也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鱼的极其浓烈的香味。

然而。

在所有人极其狂热的欢呼声中。

一直极其安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死死盯著那个停在冰雪中的巨大圆柱形滚筒的周逸。

那张苍白的面庞上,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轻鬆。相反,他的眉头极其极其深沉地,拧成了一个绝对的死结。

“陈虎。”

周逸的声音极其低沉,极其突兀地打断了院子里的狂欢。那声音犹如一阵西伯利亚的极寒风暴,瞬间將所有人的热情冻结。

“你们是不是觉得,今天这台压路机在破烂冰道上滚得极其顺利。明天,它就能同样顺利地,一路滚到六公里外的黑河水库?”

陈虎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周顾问……难道不是吗?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东西滚起来阻力极小,四个人就能拉得动啊。”

“那是因为你们刚才走的是『破烂的冰道』!”

周逸极其艰难地转过身,用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指著大门外。

指著那个方向,六公里外,那片面积高达数平方公里、没有任何遮蔽物、表面被狂风吹得极其光滑、犹如一面巨大黑色镜子般的——黑河水库冰原。

“在这条极其崎嶇的三公里便道上。凹凸不平的冰茬和碎石头,为这台极其光滑的圆柱体,提供了极其完美的『侧向物理限位』。它就像是卡在轨道里的轮子,只能极其死板地向前滚,绝对无法向两侧偏航。”

“但是!”

周逸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对极地气象学和物理动力学极其恐怖的敬畏。

“明天,当我们极其艰难地走出这片山区,踏上那片毫无遮挡的黑河水库巨大冰面时!”

“那是一片滑动摩擦係数几乎为零的、绝对光滑的天然冰盖!”

“而在这片冰盖上方,肆虐著极其狂暴、风速高达八级的西北向『地表横风』!”

周逸极其冷酷地剖析著这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极其致命的三维物理学盲点。

“一个极其浑圆的、自身重量高达两百一十五公斤的巨大圆柱体。”

“在失去了一切地面侧向摩擦力限制的绝对光滑冰面上。”

“当一股高达八级的强劲侧向横风,极其狂暴地吹打在它那极其庞大的侧面受风面积上时!”

“这台你们以为极其听话的压路机,会瞬间在风力的极其恐怖的推挤下,彻彻底底地失去任何直行轨跡的指向性!”

“它会极其诡异地、极其不受控制地,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盘的巨大皮球。在这片宽阔的冰面上,顺著风向发生极其致命的、极其狂野的『横向乱滚』与『高速漂移』!”

周逸的话,犹如极其冰冷的重锤,极其残忍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理智上。

“负责拉绳子的那几个人,他们的体重和冰爪,根本无法对抗这种由两百多公斤死重加上八级横风叠加產生的极其恐怖的侧向离心力!”

“他们不仅拉不住它。”

“他们甚至会被这台彻底失控的、在冰面上疯狂乱滚的钢铁滚筒,犹如保龄球撞击木瓶一般,极其残忍地连人带绳子,彻彻底底地绞碎在极其光滑的冰面之上!”

死寂。

比外面的寒冬还要令人绝望的绝对死寂,极其沉重地笼罩了整个前哨站。

陈虎、大龙、小吴,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呆滯地看著那台在夕阳下散发著青绿色光泽的巨大竹编滚筒。

物理学就是这样极其不讲道理的婊子。

在崎嶇路面上极其完美的破局神器。

在极其平滑、狂风肆虐的冰盖上,却瞬间变成了一个足以极其轻易绞杀所有人类的——无舵死亡滚筒。

“那……怎么给它装个方向盘……”陈虎极其绝望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逸极其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这个没有任何动力机械、连焊接都无法进行的极寒前哨站里。

如何极其荒谬地,给一个必须在光溜溜的冰面上滚动前行、且不断遭受八级横风吹打的巨大圆柱体,硬生生地安上一个能够对抗风力、提供绝对侧向稳定性的“物理方向舵”?

这又是一个极其变態、极其超越人类废土工程学极限的终极物理死结。

而明天。

那场关乎著整个基地三万人最终蛋白质生死存亡的“黑河冰盖大决战”,已经极其无情地、在远方那漆黑的深渊冰河上,向著这群残兵败將,极其冷酷地发出了最后的死亡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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