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冰面上的犁刀与挡风的冰墙
清晨七点三十分。
当秦岭深处那一抹犹如死人嘴唇般惨澹的灰白色晨光,极其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时,这支由三十名普通工人、两名后勤兵以及两名伤员组成的极其臃肿、粗糙的运输队伍,终於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前哨站外围那条支离破碎的“竹排冰水便道”,极其沉重地踏上了通往黑河水库的天然支流冰道。
这是极其界限分明的一步。
在他们身后,是人类用血汗和碎石填补出来的破烂废墟;而在他们眼前,则是大自然用绝对的零下二十五度极寒,硬生生冻结出来的一条宽达数百米、表面呈现出幽暗墨绿色、毫无任何遮蔽物的“冰雪大动脉”。
“嘶啦————!!!”
伴隨著队伍正式踏上平滑的天然冰面,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是有人在用重型砂轮机强行切割钢板的恐怖摩擦声,瞬间在空旷的冰河上空轰然炸响!
那是拖曳在那个巨大的、重达两百一十五公斤的“竹鎧铁核滚筒”正后方的——“v字型木辕防滑冰刀”。
就在五分钟前,当这个巨大的圆柱体刚刚被推上极其光滑的冰河河道时,一阵从西北山口毫无阻挡地狂飆而来的七级侧向横风,犹如一堵看不见的气墙,极其蛮横地撞击在滚筒那庞大的侧面受风面积上。
在那一瞬间,圆柱体在光滑冰面上的“侧滑效应”展现得淋漓尽致。两百多公斤的铁疙瘩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直接顺著风向,极其危险地向著河道右侧的深水暗冰区发生了平移打滚。
但仅仅在它侧滑了不到十厘米的绝对瞬间。
“咔噠!砰!”
死死套在滚筒中轴上的那个v字型变异红松木架,在重力的自然下垂作用下,其尾端镶嵌著的那两片由皮卡车后悬掛钢板弹簧(避震片)极其粗暴改制而成的“高碳钢冰刀”。
极其凶狠地、犹如两把铡刀一般,死死地咬进了下方那坚如岩石的暗冰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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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碳合金钢那极其恐怖的硬度和极其锐利的断裂茬口,在面对侧向漂移的巨大挤压力时,极其完美地展现了“溜冰鞋原理”的物理学红利。
顺向滑动,它仅仅只在冰面上切出两条极细的白痕,阻力微乎其微;而一旦发生横向受力,这两片深深嵌入冰层的钢板,就变成了两面极其强悍的“物理挡土墙”,提供的横向静摩擦力近乎无穷大!
滚筒的侧滑被极其生硬地、不可理喻地瞬间逼停。它被这两把“废土龙骨”,死死地锚定在了笔直向前的物理轨跡上。
但是,物理学中能量守恆与阻力转化的代价,立刻极其残忍地反噬到了负责牵引的工人们身上。
“一!二!拉!”
老赵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早已经被冻得通红。他那双戴著厚重劳保手套的手,死死地攥著那根连接在滚筒中轴上的粗大麻绳,整个身体几乎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极其用力地向前扑倒。
在他的身边,是整整九名同样腰间绑著辅绳的青壮年工人。
防滑冰刀虽然彻底解决了致命的侧风翻滚危机,但它那死死咬住冰层的钢板,也犹如两把深埋在地下的犁耙,极大地增加了队伍向前的“切冰阻力”。
他们现在不是在冰面上“推”一个圆柱体,他们是在极其痛苦地“拉”著两把插在坚冰里的钢铁犁刀向前蠕动。
“嘎吱……咔嚓……”
十个成年男人的皮靴底部,那些临时绑上去的变异铁甲虫防滑钉,在冰面上极其疯狂地刮擦著,寻找著极其微弱的抓地力。
每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呼出的白雾在防寒面罩的缝隙处极其迅速地凝结成冰渣。虽然只有两百多公斤的总重,但在这条毫无遮蔽、逆风呼啸的冰河上,这十个拉縴的工人,仿佛是在拖拽著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別停!步子压稳!保持匀速!”
陈虎端著自动步枪,走在队伍的侧翼,极其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片死寂的冰雪森林。虽然变异生物的威胁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清晨降到了最低,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这支犹如工蚁般极其渺小的队伍,伴隨著那极其乾涩、尖锐的切冰声,在这条宽阔的冰河上,极其艰难地拉开了一条犹如白色细线般的行军轨跡。
……
上午九点整。
队伍已经在这条冰河中段极其孤独地跋涉了一个半小时。
隨著两侧的群山逐渐向后退却,河道变得越来越宽阔,一种极其恐怖的、属於极地气象学的致命杀手——“风寒效应”(wind
chill),开始极其无情地向这群人类露出了它的獠牙。
在没有了任何地形遮挡的空旷冰面上,从西北平原极其狂暴地倒灌进来的寒风,风速已经飆升到了八级以上。
狂风捲起冰面上极其细微、犹如金刚砂般的冰晶粉末,极其残暴地抽打在工人们的防寒服上,发出犹如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噼啪”声。
温度计上的物理绝对温度或许是零下二十五度,但在这种极其狂暴的气流剥夺下,人体体表感受到的极其真实的体感温度,早已经极其冷酷地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的大关!
“赵叔……我……我的背快要冻僵了……”
走在队伍右侧边缘的一名年轻工人小张,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颤抖的求救声。
他並不是负责在中间拉绳子的那十个“縴夫”之一。他是那二十名背负著“极其致命化学武器”的负重工人中的一员。
在他的后背上,极其死命地用粗麻绳绑著一个厚重的医疗塑胶袋。里面装著的,是整整十公斤高纯度的乾燥生石灰粉末。
为了防止这些粉末在极寒中吸潮结块,他们必须用自己的后背紧紧贴著塑胶袋,试图用极其微弱的体核热量去维持它的乾燥。
但在这种不需要进行重度体力劳作(只负责背著十公斤走路)、却要极其直面八级寒风的“静態负重”状態下。小张体內的热量流失速度,远远超过了他身体由於步行所產生的热量补充。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贴著一块万年玄冰,那股极其阴毒的寒意正在极其疯狂地顺著他的脊椎骨,向著他的心臟和肺腑极其残忍地蔓延。他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著摆子。
“停!”
老赵那极其敏锐的底层生存直觉瞬间察觉到了队伍中正在蔓延的群体失温危机。
他极其果断地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扯著犹如破锣般的嗓子在狂风中发出了极其严厉的战术调度指令。
“换防!立刻换防!”
“拉车的十个兄弟,全部给我退下来!去队伍的两侧!”
“外侧挡风的十个兄弟,立刻解下背上的石灰袋,交给刚才拉车的人!然后你们给我进到队伍中间,接管牵引绳!”
这是一种极其质朴、极其残酷,却又完美契合了热力学和生理学生存法则的“人肉微观热量循环系统”。
刚才在中间负责死命拉拽滚筒的那十个工人,在极其高强度的肌肉做功下,防寒服里面的內衣早已经被热汗微微浸湿,他们体內的温度正在极其危险地逼近“出汗结冰”的致命红线。
而走在两侧背著石灰、没有进行重体力劳作的二十个工人,则因为迎面吹来的狂风和背上的冰冷重物,正在一步步滑向重度失温的深渊。
“把热量榨乾!把寒气逼出去!”
老赵极其粗暴地一把扯过小张背上的石灰袋,极其沉重地掛在了自己那还在冒著极其微弱白气的后背上,然后极其用力地將手里的麻绳塞进了小张那冻得发僵的手里。
“拉!用你吃奶的力气往前拉!把你的心跳拉到一百二!把你的血给我烧热!”
小张没有任何废话。在接过那根极其沉重牵引绳的瞬间,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极其疯狂地向前倾倒身体,將全身的重量死死地压在防滑冰爪上,大腿肌肉爆发出极其粗暴的力量。
仅仅拉了不到两分钟,小张就感觉自己那原本已经快要冻僵的心臟,在极其剧烈的物理做功下,极其狂暴地向四肢百骸泵出了一股滚烫的鲜血,那股快要將他吞噬的极寒僵硬感被瞬间驱散。
而在队伍的两侧。
刚刚退下来的老赵等十名满身是汗的工人,极其迅速地將那十公斤的生石灰袋背在背上。他们一左一右地排成两列极其紧密的纵队,犹如两堵极其坚固的“人肉挡风墙”,极其死命地护在了正在中间拉车的十名工友的两侧。
他们迎接著极其残暴的八级侧向寒风,利用风的冷却效应,极其迅速地带走自己体內那极其危险的过剩热量,防止汗水在衣服內层结冰。
“每二十分钟!强制轮换一次!”
老赵走在迎风面的最外侧,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风雪彻底糊成了一层白色,但他的声音依然犹如洪钟般坚定。
“里面的人出汗了就出来吹风!外面的人冻僵了就进去拉车產热!”
在这片极其空旷、没有任何外部热源和物理庇护所的冰河上。
这三十个处於人类进化链最底层的普通工人。
用他们极其卑微的血肉之躯,用极其严苛的群体纪律,硬生生地在这零下三十五度的死亡风洞中,构建出了一套极其完美、极其悲壮的“內部热力学动態平衡系统”。
这支队伍,就像是一条拥有著极其恐怖韧性的多足昆虫,在尖锐的切冰声中,以一种极其匀速、极其不可阻挡的姿態,向著黑河水库的深处极其缓慢地蠕动。
……
上午十点三十分。
队伍已经极其艰难地深入了黑河水库极其广阔的冰面上。
两侧的河岸早已经退缩成了两条极其模糊的黑线。四周,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白色冰原,让人產生一种极其强烈的空间迷失感。
这里的冰面,因为常年遭受水库上空无向强风的极其疯狂的“拋光”,已经平滑到了一个极其变態的程度。某些区域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积雪都没有,纯粹就是一块巨大的、呈现出幽暗墨绿色的天然玻璃。
在极地生存学中,这种地形被称为极其危险的——“禿冰”。
“注意脚下!防滑钉必须踩实了再发力!”周逸走在队伍的侧翼,极其严厉地提醒著。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走在右侧队列、背著十公斤生石灰袋子的一名年轻工人,在极其机械地向前迈步时,左脚极其不巧地踩在了一块微微凸起、表面极其光滑的圆形禿冰上。
“呲!”
他靴底的那几颗简陋的铁甲虫防滑钉,在这一刻竟然没有能够极其有效地咬穿那块硬度极高的暗冰。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但极其致命的打滑声。
这名年轻工人的左腿极其不受控制地向外侧猛地一滑,整个身体的重心在背部那十公斤重物的极其恐怖的拉扯下,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偏移。
“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零点五秒內。
这名工人整个人极其毫无防备地向后仰倒,呈现出一个极其绝望的后仰姿態,极其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向了那坚如岩石的冰面!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一袋水泥从高处坠落般极其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冰面上极其突兀地炸响。
但所有人的心臟,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並没有因为工人的摔倒而感到同情,而是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犹如坠入深渊般的极度惊恐所彻彻底底地死死攥住!
因为,那个极其沉重地砸在冰面上的,不仅仅是那个年轻工人的后背。
更是他极其死命地绑在背后、那个装满了整整十公斤高纯度乾燥生石灰粉末的——黄色医疗塑胶袋!
“不要动!!!”
周逸和陈虎几乎在同一绝对瞬间,爆发出了一声犹如撕裂声带般的极其悽厉的狂吼。
整个正在极其缓慢蠕动的队伍,在这声狂吼中极其生硬、极其僵硬地瞬间死死停滯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著极其深重、极其绝望的恐惧,死死地盯著那个四脚朝天躺在冰面上的年轻工人。
这绝对是一场足以在瞬间引发极其惨烈团灭的生化危机。
生石灰。
这种在乾燥状態下极其稳定的化学粉末,一旦它那层极其脆弱的塑料外包装在刚才那极其猛烈的撞击中发生了哪怕只有一条犹如头髮丝般细微的破裂缝隙。
在这片到处都是冰雪、空气中湿度极低的冰原上,它会极其贪婪地、极其疯狂地吸收周围一切可以接触到的极其微量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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