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摇晃的重心与冰盖上的硬雪
走在右侧下风口的小吴,在这极其致命的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潜能。
他极其死命地將那根绑在腰间的防倾绳向后、向右侧拉拽。但他那只有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在面对一吨重雪橇和八级横风的叠加推力时,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大龙!帮忙!!!”
大龙极其狼狈地踩著踏雪板,在光滑的冰面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极其粗暴地抓住了小吴身上的那根绳子。
两个极其虚弱的后勤兵,极其悽惨地將身体的重心极其夸张地向后仰倒。他们將脚下那极其锋利的铁甲虫冰爪极其死命地、极其深地踹进坚硬的冰层里。
“呲啦啦啦——”
伴隨著两人的双脚在冰面上被极其恐怖地拖行出两道长长的白痕,那架极其危险地向左侧倾斜、甚至左侧钢管滑轨已经微微翘起的重型雪橇,终於在两人极其拼命的反向物理拉力下,“砰”的一声极其沉重地重新落回了冰面。
“保持这个姿势!你们两个都在右边拉!左边不需要人!用体重去抵抗风力!”
陈虎极其敏锐地调整了战术阵型。他让大龙和小吴全部集中在雪橇的下风侧,极其机械地、犹如两个极其沉重的人肉铁锚,死死地牵制著这台隨时可能被风吹翻的机械怪兽。
没有激烈的战斗,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猛兽廝杀。
在这条极其广阔、极其死寂的冰河上。
这支队伍,就像是在极其狂暴的大海中极其艰难地操纵著一艘没有龙骨的破船。每一次横风的席捲,每一次冰面极其微小的摩擦力改变,都在极其疯狂地压榨著大龙和小吴的腰椎和手臂肌肉。
这六公里的冰河之路,是一场极其纯粹的、与风体力学、摩擦力和自身生理极限死死纠缠的残酷拉锯战。
……
上午九点三十分。
在经歷了长达两个多小时、极其折磨人意志和体力的风寒对抗后。
前方的视野极其缓慢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原本极其狭长的冰封河道,犹如喇叭口一般极其突然地向两侧展开。那两座极其高耸、被变异积雪覆盖得犹如两头白色巨龙般的山峰之间,出现了一片极其辽阔、极其平坦、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白色冰原。
黑河水库。
这座极其庞大的天然水体,此刻早已经被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彻彻底底地封印在了一层极其厚重、坚不可摧的冰甲之下。
“到了……终於到了……”
小吴极其虚脱地鬆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汗水和冰雪冻得极其僵硬的防倾绳,他整个人极其无力地跪倒在那极其光滑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如同刀割般的冷空气。
大龙也极其颓丧地瘫坐在地上,他的双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极其机械地垂在身体两侧。
周逸极其艰难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其冷静地扫视著这片极其广阔的冰原。
这里是水库的中心区域。但对於他们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露出它那极其冰冷的一角。
“不能在这里开钻。”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虚弱,但极其篤定地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老兵虽然躺在基地的病床上,但他的眼睛一直极其死死地盯著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周顾问,大自然的水底生態,是有极其严格的温度分层的。在这个广阔的冰面上,有百分之九十的地方,底下的水温可能只有一两度,甚至直接冻到了水底的淤泥里。”
“那些为了避寒而极其密集地扎堆的变异鱼群,绝对不会停留在那些极其危险的浅水区。它们一定会极其本能地,去寻找整个水库中,地形最深、水体最庞大、且底层水温极其稳定地保持在四摄氏度的——『深水越冬窝子』。”
“如果我们现在隨便找个地方钻下去。不仅会极其愚蠢地白白浪费掉蓄电池里那极其可怜的剩余电量,而且挖出来的,很可能只是一口毫无生机的死水窟窿。”
“我们必须极其精准地,在这几平方公里的冰盖上,找到那个隱藏在水下深渊的『生態金矿』。”
但是,如何找?
在这片被极其平整的大雪覆盖、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白色荒原上。没有任何声吶探测设备,没有任何水下声学雷达。
一切,又回到了人类最原始的、基於对大自然极其细微观察的土法智慧上。
“找气泡。找大地的呼吸。”
周逸极其冷静地回放著之前与张大军討论过的极地冬捕经验。
他极其艰难地迈开步伐,迎著极其狂暴的西北风,开始在这片广阔的冰面上极其缓慢地进行“地毯式”的盲目搜索。
“冰层在极其寒冷的环境下冻结时。如果水底极其深邃,且聚集了大量的变异生物和腐烂的有机物。它们在四度恆温水层极其缓慢的新陈代谢和发酵过程中,会產生极其微弱的甲烷气体。”
“这些极其细小的气泡,在极其缓慢地上升到冰面底部时,会被极其迅速地冻结、封印在极其厚重的冰层之中。”
“找那些冰层內部顏色呈现出极其深邃的墨绿色、且布满了犹如白色珍珠般极其密集气泡柱的地方!”
周逸像是一个极其孤独的探险家,在极其浩瀚的冰原上低著头,极其仔细地用鞋底极其粗暴地蹭开表层的一点点浮雪,极其严苛地审视著脚下的每一寸冰面。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寻找。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陈虎等人都极其焦急地等待著,那只装著蓄电池的铁皮箱,其表面的温度正在极其冷酷地流失。
终於。
当周逸走到距离水库西侧那座极其陡峭的悬崖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时。
他的脚步,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极其迅速地单膝跪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拂去了眼前大约两平方米范围內的一层厚厚的浮雪。
“找到了。”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寒冷的风中,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洞悉了自然奥秘的震撼。
陈虎等人立刻极其艰难地拖著雪橇赶了过来。
顺著周逸极其乾净的冰面看去。
所有人都极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冰层,其顏色与刚才一路上那种极其普通的惨白或浅蓝色截然不同。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幽暗、仿佛连灵魂都能吞噬的——墨绿色。
这极其明確地证明,他们脚下的这片水域,是这座水库极其罕见的、深达几十米的深水潭区域!
而更让人感到极其头皮发麻的是。
在这层极其厚重、深邃的墨绿色坚冰內部。极其密密麻麻地、层层叠叠地、犹如成千上万根被极其残忍地冻结在琥珀里的白色丝线一般,布满了无数个极其细小、垂直向上的白色冰封气泡!
这些气泡的密度之大,甚至让这片区域的冰面极其诡异地微微向上隆起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
这底下,绝对是一座极其拥挤、极其庞大的“活体蛋白质矿场”!
“就是这里!就定在这儿!”陈虎极其激动地大吼一声。
“卸装备!准备开钻!”
大龙和小吴犹如被打了一针极其强效的兴奋剂,极其迅速地解开了绑在雪橇上的固定绳索,极其吃力地將那台极其沉重的、犹如科学怪人般的“手工螺旋冰核钻”极其平稳地抬到了那个极其密集的“气泡柱”正上方。
然而。
当大龙极其兴奋地举起手里那把极其沉重的工兵铲,准备在这片冰面上极其粗暴地凿出四个极其微小的小坑,用来安置钻机那四根极其关键的“固定地锚”时。
“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乾瘪的闷响。
大龙的手腕被极其猛烈地反震了一下,工兵铲极其无力地被弹开。
他极其错愕地看著眼前这片刚刚被周逸拂去了一层极其薄弱浮雪的地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滑坚硬的冰层。
在这片极其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水库中心。由於极其长期的极其狂暴的西北风的疯狂肆虐和极其恐怖的物理堆积挤压。
在这层极其深邃的墨绿色冰盖的上方,竟然极其极其严密地覆盖著一层厚达四十厘米的、密度极其恐怖的——“风凝硬雪(firn)”!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极地气候產物。它介於雪和冰之间,是积雪在极其强大的风压和极寒的反覆作用下,极其致密地凝结而成的一种犹如石膏板、甚至堪比劣质混凝土般极其坚硬的白色硬壳!
“不能直接钻!”
周逸的脸色在极其短暂的喜悦后,瞬间极其冷酷地沉了下来。
“这种风凝硬雪极其乾涩且没有任何水分润滑。如果直接下钻,那极其宽大的阿基米德螺旋叶片,在极其疯狂地切削这些犹如石膏粉般极其致密的雪粉时,根本无法极其顺畅地將其排出孔洞!”
“这些极其致密的乾涩雪粉会极其迅速地堵死排屑槽,极其恐怖的物理摩擦力会在短短半分钟內,极其残暴地卡死钻头!”
周逸指著那台极其脆弱的皮卡车启动马达。
“一旦钻头卡死,马达极其疯狂的瞬间过载,会直接烧毁里面的极其老化的漆包线圈!这台机器会当场报废!”
“而且,没有纯净平滑的冰面,那四根用来抵抗反扭矩的钢管地锚,根本无法极其极其牢固地钉死在地面上。一旦机器启动发生极其恐怖的反转,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极其残忍地扫断双腿!”
物理学那极其严谨、极其不留情面的死结,在他们极其激动地以为即將收穫的这一绝对瞬间,再次极其冰冷地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那怎么办?周顾问,蓄电池的温度掉得极其快,最多还有十几分钟,里面的化学活性就会彻底冻死!”小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周逸极其艰难地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开山短刀,极其决绝地看了一眼大龙和小吴。
“没有捷径。”
“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机器都必须建立在极其夯实的基础之上。”
周逸极其粗暴地用刀尖极其用力地凿向了那层极其坚硬的风凝硬雪。
“拿起你们的铲子。”
“用人力。极其纯粹的体力!”
“给我在这片极其坚硬的雪壳子上,硬生生地、极其极其乾净地,剥离出一块三米乘三米的绝对平整的纯净冰面!”
“挖!”
在这片极其辽阔、极其冰冷的黑河水库中心。
在极其宝贵的蓄电池电量极其无情地进入死亡倒计时的极其绝望的压迫下。
陈虎、大龙、小吴,这三个极其疲惫、体力早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的后勤兵,极其悲壮地、犹如三只极其绝望的土拨鼠,极其疯狂地挥舞著手里的工兵铲。
“当!当!当!”
极其沉闷、极其枯燥的凿击声在冰原上极其孤寂地响起。
这不是在钻冰,这是在进行一场极其残酷的、必须在死神降临前完成的前置体力剥削。
真正的破冰轰鸣还未响起。但这极其沉重、极其考验人类极其坚韧意志力的绝望前奏,却早已经以一种极其令人窒息的姿態,极其无情地拉开了这场废土冬捕的残酷帷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