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所部在陕南、川北一带山区盘踞,人数大约一千至两千之间。”(注1)
协助的赞画在沙盘上指点,是在陕南位置的一面小旗帜,代表这他的实力很小,连英霍山区几个贼首的旗帜都比他大。
庞雨看了一下李自成的位置,已经超出了庞雨能攻击的范围。
根据和杨嗣昌的协定,谷城兵马的军令是交给杨嗣昌的,目前正在参加围堵张献忠,徐州总兵的事情还没落地,是不敢调走兵马得罪杨嗣昌的。
驻扎谷城的只剩下两个局的陆战队,谷城距离陕南川北尚远,李自成在山区盘踞两年,必定经营出防御能力,靠这两个局打下闯部几乎不可能,反而造成谷城空虚。
庞雨仔细看了周围的官军部署位置,从沙盘上杨嗣昌的部署来看,官军密集分布在湖广和四川交界周围,西营和曹操在中间,而陕南和河南西部则相对空虚。
庞雨自己这边,今年的主要目標是清剿英霍山区,通过经营英霍山区周边,將安庆营的力量投送到湖广、河南、凤督辖区。所以安庆营各部的位置密集分布在英霍山区周围,以今年北方的乾旱情况,庞雨没有后勤能力再在陕南和豫西部署一支人马。
“给杨老先生回信的时候,请他留意闯部,不要让他突入豫西,另外给谢召发令信的时候,提醒他若是李自成出现在襄阳、南阳一线,应优先攻击李自成。”
旁边的赞画在记录,谢召发目前也在湖广,將姚动山替换回安庆,谢召发对襄阳和湖广熟悉,之后將常驻谷城一带,主持湖广的战局。
庞雨看屋中各人的神色,都没把李自成当回事,从目前流寇各营的实力来看,还是八贼最强,其次是罗汝才,其他营头实力在相同层次,没有特別拔尖的,李自成也处於其中,有点泯然眾人的感觉。
在安庆军的印象中,闯营还不如大別山里面的革左五营,毕竟革左五营经常打交道,而李自成崇禎八年来一趟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连宿松大战都没来。
庞雨也没有多说,现在跟这些军官说再多,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重视闯部,而庞雨確定自己目前拿李自成没办法,只能提醒一下杨嗣昌和谢召发,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赞画房说一下山东的预备情况。”
涂司吏起身道,“山东抚標左营,近期仍在袞州一带剿寇,自到山东后,伤病阵亡各项,共减员一百七十五名,有六成为染病,尤其三月以来,剿寇各地皆有瘟病流传,计有大头瘟、西瓜瘟、长毛瘟等数种,染病数日则死,汤药无救。”
涂司吏说的抚標左营,就是庞雨调给史可法的营伍,史可法去山东上任的时候,庞雨跟他交易了一笔生意,派出了一个司的人马,跟陈於王一起充当他的抚標,按照协议是在山东南部驻防,剿寇的同时可以进行战场准备,由於史可法突然丁忧离任,一切都被打乱。
新的巡抚到任时,山东西南部的土寇蜂起,山东本地兵马羸弱,这支抚標是他手中最当用的,之后一直山东各地剿寇。
作战的区域確实是在庞雨预定的区域,但没有固定驻防地,想要做战场准备工作就多有不便。军队长期缺乏固定营地,这支队伍的精力体力都处於低谷,山东各地逐渐开始传播的瘟疫更是大敌。
“该部目前减员过多,在临清一带休整,提请在山东募兵补足。”
庞雨对涂司吏点头道,“可以在山东募兵,兵房派人过去经办。”
“营官提请山东募兵用现银髮餉,因此前招募民夫不愿收贴票……”
“一个营伍里面不能有两种餉,外派营伍拨发现银,只能用於輜重后勤,新募兵也只能领贴票,告诉他们在徐州就能兑换,若是不愿领贴票的就不招募。今年之后外地驻军增加,需要就地募兵补充的,皆照此办理。”
涂司吏听庞雨语气不容置疑,当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自己的文册继续道,“徐州輜重预备方面,漕帮在徐州左近各码头预备骡马车架二百九十架,八月前应有六百架上下,確定东虏將入边后,在附近另购入或租用三百架,人力车架可募集三千以上,在临近县购或租仓廒十二处,皆在运河官道沿线,城墙內三处,城墙外九处,已备有粮二千三百石,黑豆一千一百石,原擬夏粮出后粮价最低时购粮补入,现徐州周围大旱,临近山东地方去岁为韃子祸害,地方產粮大降,之前运河断流,南来粮船不及往年三成,即便是从相熟的船埠头那里购粮,亦需二两一钱每石,徐州市井粮价更高达斗米四五百文。”
庞雨抬头看著涂司吏,“斗米怎会四百文,现在一钱银子换多少铜钱?”
“堪用通行铜钱二百二三十文,若是差一些的,五六百文。”
庞雨回忆了一下,崇禎七年的时候这种通行铜钱大概兑换比例在一钱白银兑换七八十文,现在到二百二三十文左右,贬值了两倍,说明白银流通的数量在进一步减少,白银通缩在加剧。
明代虽然白银是实际货幣,但並非唯一货幣,白银主要用於大宗交易和存储,对大部分老百姓而言,日常交易用到的货幣还是铜钱,手中保有的也以铜钱为主。
白银通缩的背景下,老百姓手中的铜钱实际在进一步贬值,富人只需要保留白银,就实现了財富增值。
遇到灾荒年景,百姓可以缩减其他开支,但粮食是无法缩减的,今年大旱引发的粮荒,对农村和市镇百姓都是难关。
安庆是產粮区,本地米价长期在五钱左右,丰收年份能低到三钱银买一石粮,今年也大幅涨价,徐州更临近北方,粮价涨幅更加惊人,如果旱情持续,粮价还会继续攀升。
即便从安庆运粮过去,安庆本地的粮价也在上涨,庞雨的后勤负担仍会大增。
作战室中也有管钱粮的后勤赞画,此时都在低声议论,庞雨等了片刻后平静的道,“徐州仍按计划预备钱粮,但徐州是为东虏准备的,东虏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赞画房首要仍盯著辽东,盯著锦州作战的形势。”
……
山海关外一百三十里,中后所城北的教军场內旌旗飞扬,沿著教军场的边缘挖掘了壕沟,沟內密布著车架和各类火器。
这里是明末辽东的关外八城之一的中后所,全称为广寧前屯卫中后千户所,处於关外八城的中段,再往北就是寧远。
按照明初的布置,中后所的驻军是一个千户,大致一千上下,后金占据辽东之后,这里成为辽西重镇,驻军增加到两千以上,城北一里设教军场,用於平日操练营伍,同时作为过路军队的暂驻地。
目前在这里暂驻的是蓟镇东协总兵官曹变蛟,以及监军道王之楨道標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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