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南目眥欲裂,怒吼著想衝上前,却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按住。

古言锋肌肉賁张,战锤嗡鸣,却难以挥动。

东郭源玄衣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冷静地评估著最坏的情况。

西门听靠坐在断墙边,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

他要看清,法则境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高墙上,游犬捂著新生的手臂,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屠腹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戏子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幽樺灰白的眸子依旧无波,只是静静看著。

就在雾主掌心之力锁定人群中那几十个“幸运儿”的时候。

“鋥。”

一声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陆熙。

他的动作快而简单。

只是手腕似乎极其自然地一动。

腰间那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寸,隨即又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

从拔剑到收剑,整个过程短促得超越了所有人视觉和神识感知的极限。

仿佛只是他站立时衣袂拂动带起的一缕微风。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寒光刺目,什么都没有。

联军眾人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隨即一切如常。

“嗯?”

雾主准备施法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匯聚的法则之力也滯了一瞬。

他確实“看”到了陆熙那个拔剑又收剑的动作。

虽然快,但以他的境界,捕捉到轨跡並不难。

让他疑惑的是,这个动作……没有后续。

没有攻击袭来,没有剑气锁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威胁感都没有。

【刚才那是……拔剑?】

雾主心中升起一丝荒谬。

【虚晃一枪?意图干扰我施法?】

【以他的境界,不至於做如此儿戏的举动。】

这个念头让雾主更加警惕。

神念瞬间扫过自身和周遭每一寸空间。

法则之力在体內奔腾流转,做好了迎接任何形式攻击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平浪静。

这时,陆熙迎著雾主那双疑惑的眼眸,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位道友,请停手吧。”

“你已经死了。”

“……”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联军眾人:“???”

南宫星若愕然,冰清的眸子在陆熙和雾主之间来迴转动。

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东郭源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却找不到任何逻辑支撑。

西门听靠坐的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死了?谁死了?雾主?开什么玩笑?他明明就站在那里!

萧天南、古言锋、北辰尽等人更是满脸茫然。

死了?陆大人在说什么?

南宫玄、东郭明等长老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高墙上,游犬脸上的狞笑僵住,隨即化为讥讽和怒意。

他几乎要大笑出声,但看著雾主凝立不动的背影,又强行忍住。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疯了……这北境之主是嚇疯了吗?胡言乱语!”

屠腹愣住,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戏子。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姜璃,在陆熙话音落下的瞬间。

唇角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骄傲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或茫然、或讥讽、或困惑、或瞭然的注视下。

雾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极度荒谬、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死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一派胡……”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他体內传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那只右手。

手掌,连同手臂,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就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

瓦解,从他准备施法的右手开始,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躯干、头颅、双腿……

他那身粗布衣衫,也一同化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在联军眾人瞪大到极致的瞳孔中。

在游犬骤然收缩充斥惊骇的注视下。

在幽樺灰白眸子微微睁大的倒影里……

那位自称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立於法则之巔、视眾生为螻蚁的雾主……

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

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白尘埃,隨即连尘埃也消散在风中,再无一丝痕跡。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战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高墙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僵立当场、面无人色的黑沼修士。

战场上,风声再起,卷过焦土。

陆熙依旧站在原地,青衫微拂,脸上带著那抹温润平和的淡淡笑意。

他身后,是无数张凝固著震惊、茫然的脸。

数百道目光先是凝固在空中那迅速消散的灰烬上。

隨即又无比僵硬地转向那个已然收剑归鞘、青衫如旧的平凡身影。

大脑停止了思考。

那个驱动百万尸骸、被视为不可抗天灾的雾主……

没了?被一剑……斩得连点渣都没剩下?

过於离谱的现实,让“震惊”这种情绪都延迟了,只剩下空白一片的茫然。

许多联军子弟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支撑著没有瘫倒。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唇,指尖冰凉。

她推演过无数种惨烈、血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可能惨胜的结局。

却从未想像过眼前这一幕。

陆前辈他……真的做到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轻而易举?

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的洪流,狠狠衝垮了她紧绷的心防。

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著那道青衫背影。

东郭源的心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震动。

那无所不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怖压制感……烟消云散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那一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古言锋张大了嘴,脸上是毫不掺假的呆滯。

“啊……啊?!”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萧天南紧握的拳头还保持著蓄势待发的姿势。

但脸上的战意,却彻底僵在了脸上。

雾主,是法则巔峰。

可陆熙……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收剑而立的青年。

仿佛今日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北境之主……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比他想像揣测的,还要沉重千万倍。

……

西门听挣扎著,用霜寂剑死死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胸前伤口仍在灼烧般剧痛,但更冰冷的是他此刻的认知。

他死死盯著雾主刚才所处的那片虚空。

又猛地扭过头,双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震骇。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破碎。

“雾主……法则境……就这样……死了?”

那个带给他们西门家如山压力、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颅、將全族命运都繫於其手的恐怖存在。

那个他潜意识里认为无法正面抗衡的“规则制定者”……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剑秒了?

这对吗?

他的野心,在这匪夷所思的一剑之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

联军阵地中。

不知是哪个年轻子弟,控制不住地咽下了一大口乾涩的唾沫。

“咕咚。”

紧接著,带著剧烈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开始流淌开来:

“陆、陆大人……他好像……把雾主……打败了?”

“不是好像……雾主……没了……”

“我们……贏了?霜月城……真的……得救了?”

疑问的、试探的语句。

在同伴同样惊惶却逐渐亮起的目光对视中,慢慢变成了肯定。

麻木空洞的瞳孔里,一丝丝名为“希望”和“狂喜”的光彩,迅速燎原。

“贏了——!!!”

“雾主死了!我们贏了!!”

“霜月城保住了!苍天有眼啊!!”

“陆大人万岁!陆大人神威!!”

“星若家主万岁!我们贏了——!!!”

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欢呼声浪。

以排山倒海之势,衝垮了战场上所有的茫然与悲伤!

每一个人,无论受伤与否。

此刻都忘情地挥舞著手臂、兵刃,与身旁的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脸上肆意流淌著泪水,口中迸发出最狂喜的吶喊。

这场吞噬了数百万生命的浩劫,在这一刻,隨著那惊天一剑,真的,迎来了终结。

……

姜璃清冷绝世的容顏上,唇角向上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人欢呼的样子,心中一片澄澈淡然。

【师尊还是这般……云淡风轻。】

【区区法则境罢了。师尊尚是领域境时,斩杀那法则境的修士,也不过隨手一剑。】

【更何况如今,师尊已然真正踏入法则之境。这一剑,不过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她微微抬眸,看向身前那青衫挺拔的背影,目光沉静。

南宫星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压下了翻涌欲出的剧烈情绪。

她冰澈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薄水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终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一左一右,紧紧地握住了身旁姜璃和古月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巨大喜悦:

“姜姐姐,月儿……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晶莹泪珠顺著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滚落,划过那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那是数月来如履薄冰的压力彻底释放。

是亲眼见证奇蹟、守护住一切的高兴。

姜璃感受著手心传来的那份力道和温暖,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星若的手。

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此刻带著一种温和:

“嗯,或许吧。”

古月早已泪流满面,她反手更紧地回握住星若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抹著脸上的泪水。

明媚娇艷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

高墙之上,游犬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死定了!”

雾主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如今,这把“剑”被人隨手摺断,那下一个粉身碎骨的会是谁?

他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就要仰面倒下。

装死!必须立刻装死!

就在他身体后倾,即將完美“昏迷”的前一剎那。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横插过来,铁钳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拽住了。

是屠腹。

屠腹脸上也写满了惊惶,他急促地摇晃著游犬:

“游犬!你可不能现在倒下啊!”

“雾主没了,你现在就是黑沼的头儿!得、得你去应付那位北境之主啊!快想想办法!”

游犬被屠腹这猝不及防的一扶一摇,装死的节奏全乱了。

他心中破口大骂:

【屠腹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放开老子!】

【老子就是想装死躲过去!应付北境之主?我拿什么应付?拿头吗?!】

他眼睛死死闭著,身体僵硬,微弱的声音出口:

“滚……滚开……我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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