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这位道友,你已经死了
萧天南目眥欲裂,怒吼著想衝上前,却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按住。
古言锋肌肉賁张,战锤嗡鸣,却难以挥动。
东郭源玄衣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冷静地评估著最坏的情况。
西门听靠坐在断墙边,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
他要看清,法则境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高墙上,游犬捂著新生的手臂,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屠腹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戏子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幽樺灰白的眸子依旧无波,只是静静看著。
就在雾主掌心之力锁定人群中那几十个“幸运儿”的时候。
“鋥。”
一声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陆熙。
他的动作快而简单。
只是手腕似乎极其自然地一动。
腰间那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寸,隨即又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
从拔剑到收剑,整个过程短促得超越了所有人视觉和神识感知的极限。
仿佛只是他站立时衣袂拂动带起的一缕微风。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寒光刺目,什么都没有。
联军眾人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隨即一切如常。
“嗯?”
雾主准备施法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匯聚的法则之力也滯了一瞬。
他確实“看”到了陆熙那个拔剑又收剑的动作。
虽然快,但以他的境界,捕捉到轨跡並不难。
让他疑惑的是,这个动作……没有后续。
没有攻击袭来,没有剑气锁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威胁感都没有。
【刚才那是……拔剑?】
雾主心中升起一丝荒谬。
【虚晃一枪?意图干扰我施法?】
【以他的境界,不至於做如此儿戏的举动。】
这个念头让雾主更加警惕。
神念瞬间扫过自身和周遭每一寸空间。
法则之力在体內奔腾流转,做好了迎接任何形式攻击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平浪静。
这时,陆熙迎著雾主那双疑惑的眼眸,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位道友,请停手吧。”
“你已经死了。”
“……”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联军眾人:“???”
南宫星若愕然,冰清的眸子在陆熙和雾主之间来迴转动。
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东郭源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却找不到任何逻辑支撑。
西门听靠坐的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死了?谁死了?雾主?开什么玩笑?他明明就站在那里!
萧天南、古言锋、北辰尽等人更是满脸茫然。
死了?陆大人在说什么?
南宫玄、东郭明等长老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高墙上,游犬脸上的狞笑僵住,隨即化为讥讽和怒意。
他几乎要大笑出声,但看著雾主凝立不动的背影,又强行忍住。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疯了……这北境之主是嚇疯了吗?胡言乱语!”
屠腹愣住,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戏子。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姜璃,在陆熙话音落下的瞬间。
唇角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骄傲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或茫然、或讥讽、或困惑、或瞭然的注视下。
雾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极度荒谬、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死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一派胡……”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他体內传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那只右手。
手掌,连同手臂,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就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
瓦解,从他准备施法的右手开始,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躯干、头颅、双腿……
他那身粗布衣衫,也一同化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在联军眾人瞪大到极致的瞳孔中。
在游犬骤然收缩充斥惊骇的注视下。
在幽樺灰白眸子微微睁大的倒影里……
那位自称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立於法则之巔、视眾生为螻蚁的雾主……
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
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白尘埃,隨即连尘埃也消散在风中,再无一丝痕跡。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战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高墙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僵立当场、面无人色的黑沼修士。
战场上,风声再起,卷过焦土。
陆熙依旧站在原地,青衫微拂,脸上带著那抹温润平和的淡淡笑意。
他身后,是无数张凝固著震惊、茫然的脸。
数百道目光先是凝固在空中那迅速消散的灰烬上。
隨即又无比僵硬地转向那个已然收剑归鞘、青衫如旧的平凡身影。
大脑停止了思考。
那个驱动百万尸骸、被视为不可抗天灾的雾主……
没了?被一剑……斩得连点渣都没剩下?
过於离谱的现实,让“震惊”这种情绪都延迟了,只剩下空白一片的茫然。
许多联军子弟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支撑著没有瘫倒。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唇,指尖冰凉。
她推演过无数种惨烈、血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可能惨胜的结局。
却从未想像过眼前这一幕。
陆前辈他……真的做到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轻而易举?
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的洪流,狠狠衝垮了她紧绷的心防。
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著那道青衫背影。
东郭源的心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震动。
那无所不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怖压制感……烟消云散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那一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古言锋张大了嘴,脸上是毫不掺假的呆滯。
“啊……啊?!”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萧天南紧握的拳头还保持著蓄势待发的姿势。
但脸上的战意,却彻底僵在了脸上。
雾主,是法则巔峰。
可陆熙……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收剑而立的青年。
仿佛今日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北境之主……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比他想像揣测的,还要沉重千万倍。
……
西门听挣扎著,用霜寂剑死死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胸前伤口仍在灼烧般剧痛,但更冰冷的是他此刻的认知。
他死死盯著雾主刚才所处的那片虚空。
又猛地扭过头,双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震骇。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破碎。
“雾主……法则境……就这样……死了?”
那个带给他们西门家如山压力、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颅、將全族命运都繫於其手的恐怖存在。
那个他潜意识里认为无法正面抗衡的“规则制定者”……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剑秒了?
这对吗?
他的野心,在这匪夷所思的一剑之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
联军阵地中。
不知是哪个年轻子弟,控制不住地咽下了一大口乾涩的唾沫。
“咕咚。”
紧接著,带著剧烈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开始流淌开来:
“陆、陆大人……他好像……把雾主……打败了?”
“不是好像……雾主……没了……”
“我们……贏了?霜月城……真的……得救了?”
疑问的、试探的语句。
在同伴同样惊惶却逐渐亮起的目光对视中,慢慢变成了肯定。
麻木空洞的瞳孔里,一丝丝名为“希望”和“狂喜”的光彩,迅速燎原。
“贏了——!!!”
“雾主死了!我们贏了!!”
“霜月城保住了!苍天有眼啊!!”
“陆大人万岁!陆大人神威!!”
“星若家主万岁!我们贏了——!!!”
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欢呼声浪。
以排山倒海之势,衝垮了战场上所有的茫然与悲伤!
每一个人,无论受伤与否。
此刻都忘情地挥舞著手臂、兵刃,与身旁的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脸上肆意流淌著泪水,口中迸发出最狂喜的吶喊。
这场吞噬了数百万生命的浩劫,在这一刻,隨著那惊天一剑,真的,迎来了终结。
……
姜璃清冷绝世的容顏上,唇角向上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人欢呼的样子,心中一片澄澈淡然。
【师尊还是这般……云淡风轻。】
【区区法则境罢了。师尊尚是领域境时,斩杀那法则境的修士,也不过隨手一剑。】
【更何况如今,师尊已然真正踏入法则之境。这一剑,不过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她微微抬眸,看向身前那青衫挺拔的背影,目光沉静。
南宫星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压下了翻涌欲出的剧烈情绪。
她冰澈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薄水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终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一左一右,紧紧地握住了身旁姜璃和古月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巨大喜悦:
“姜姐姐,月儿……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晶莹泪珠顺著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滚落,划过那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那是数月来如履薄冰的压力彻底释放。
是亲眼见证奇蹟、守护住一切的高兴。
姜璃感受著手心传来的那份力道和温暖,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星若的手。
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此刻带著一种温和:
“嗯,或许吧。”
古月早已泪流满面,她反手更紧地回握住星若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抹著脸上的泪水。
明媚娇艷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
高墙之上,游犬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死定了!”
雾主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如今,这把“剑”被人隨手摺断,那下一个粉身碎骨的会是谁?
他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就要仰面倒下。
装死!必须立刻装死!
就在他身体后倾,即將完美“昏迷”的前一剎那。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横插过来,铁钳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拽住了。
是屠腹。
屠腹脸上也写满了惊惶,他急促地摇晃著游犬:
“游犬!你可不能现在倒下啊!”
“雾主没了,你现在就是黑沼的头儿!得、得你去应付那位北境之主啊!快想想办法!”
游犬被屠腹这猝不及防的一扶一摇,装死的节奏全乱了。
他心中破口大骂:
【屠腹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放开老子!】
【老子就是想装死躲过去!应付北境之主?我拿什么应付?拿头吗?!】
他眼睛死死闭著,身体僵硬,微弱的声音出口:
“滚……滚开……我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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