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这位道友,你已经死了
雾主转过头,平静地看了游犬一眼。
“我说,你的手臂,恢復。”
话音落下,游犬右肩断口处,血肉骨骼如同时光倒流般蠕动、生长。
眨眼间,一条完好的新生手臂,接续在了断口上。
“好了。”雾主道,“別再哭嚎。”
游犬怔怔地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手臂,连忙伏低身体,声音发颤:
“多、多谢雾主大人!属下……属下知错!”
雾主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下方十丈外的陆熙。
下一刻,他向前迈出一步。
他从墙头踏出,朝著陆熙的方向,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落在空中,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发出“嗒、嗒”声。
联军阵营出现一阵骚动。
许多子弟看著那道自高空缓步而下的布衣身影,握紧兵刃,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法则巔峰……他亲自下来了!
“不要乱!”
南宫星若清冽的声音响起,压住了骚动。
她冰澈的眸子紧盯著雾主,但声音传向身后:
“收拢阵型,稳住心神!相信陆前辈!”
她的话让慌乱的子弟们勉强定住。
但无数道目光仍跟隨著雾主下落的轨跡,心臟仿佛被手攥紧。
陆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依旧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微拂。
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並未改变,静静地看著雾主一步步走来。
就在雾主走到半空,距离地面尚有十数丈时,他再次开口。
声音平淡,迴荡在天地间:
“我说,此地禁飞。”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盪开。
天空中,飞行蛊虫齐齐一颤,隨即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几名遁光悬空的南宫家暗卫,骤然惊叫著栽向地面,狼狈摔落。
“我说,灵力运转迟滯。”
雾主踏出第二步,说出了第二句话。
“呃!”
战场各处,所有修士,齐齐闷哼一声!
每个人都感觉体內灵力仿佛被掺入了胶质,运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一种滯涩、无力感从经脉深处蔓延。
南宫星若、东郭源、萧天南等悟道境修士脸色微变,立刻催动心法抵抗。
古月、南宫山等修为较低的,更是额头见汗,呼吸急促。
“我说,空间密度增十倍。”
雾主第三步落下,说出了最后的话。
“轰!”
仿佛有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整个战场所处的这片空间,骤然变得“厚重”!
空气粘稠如泥沼,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举手投足,仿佛是在深水中行动,承受巨大阻力。
许多灵力本已见底的低阶子弟,此刻更是脸色发白,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好……好难受……”
“身体……动不了……”
压抑的呻吟和喘息在联军阵营中响起,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在这样的环境压制下,別说战斗,连保持站立、正常呼吸都成了奢求。
高墙之上,游犬、幽樺、屠腹等黑沼修士同样面色凝重。
显然也承受著这份空间压制。
只是受到的影响比联军一方稍轻,但仍能看出动作的僵硬。
南宫星若贝齿紧咬下唇,冰澈的眸子看著前方陆熙挺拔的背影,用尽全力对抗著重压。
古月眼神依旧坚定。
东郭源周身气息凝练。
萧天南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賁张,一步不退。
古言锋低吼一声,將战锤重重杵地,硬顶著不让自己膝盖弯曲。
姜璃静静地立在陆熙侧后方半步,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丝毫吃力。
那让眾人举步维艰的空间重压,於她而言不过是微风。
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澄澈,映照著天空中那道缓步而下的布衣身影。
陆熙依旧淡淡微笑著,看著雾主终於踏上了焦土,站在了自己面前三丈之外。
……
断墙残垣的阴影中。
西门听靠坐著,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定著战场中心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他身上同样承受著恐怖的重压。
但神色却异常专注,甚至带著一丝亢奋。
【终於要来了吗?】
他心中低语。
【法则境……真正的法则之力……言出法隨,改易一方天地的规则……】
【能够亲眼见识到两位此等大能的战斗,亲身感受这份凌驾於眾生之上的伟力……】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即使下一刻就此死去,也值了。】
……
另一边,战场中心。
陆熙只是淡淡微笑著。
雾主走近,在三丈外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生命归墟。”
他平淡的声音响起。
剎那间,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这一次,是一个完整的“领域”,降临了。
联军眾人只觉得身上一沉!
不仅是空间重压,更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虚弱蔓延开来。
仿佛有无形根须扎进皮肤,吮吸著他们的精力、气血、乃至寿元。
“呃啊!”
“我的灵力……在流失!”
惨哼与惊呼响起。
许多修为较低的子弟,脸色灰败下去,皮肤出现细微皱纹。
就连东郭源、萧天南等悟道修士,也感到气血翻腾,灵力运转越发滯涩。
“哈哈哈!感受到雾主大人的神威了吧?!”
高墙上,屠腹强撑著狂笑。
“在这领域里,你们的生机就是养分!等著被抽成人干吧!”
戏子感受著身上的重压,脸上笑容勉强。
幽樺灰白眸子扫过下方,沉默不语。
游犬捂著新生的手臂,冷笑著。
更诡异的变化,在地面发生。
焦黑的泥土、血污……凡是被领域覆盖的区域,开始蠕动、融合、变形。
大地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暗红粘稠的、微微搏动的“血肉”。
一根根血管状脉络在地表浮现、蔓延。
“噗!”“噗!”“噗!”
一具具由血肉、骨骼、残甲混杂拼凑而成的“傀儡”,从“地面”挣扎著爬出。
它们形態扭曲,眼窝深处跳动著暗红色的光,嘶吼著扑向最近的联军子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地上……地上活了!”
“挡住它们!”
联军阵线再度骚乱,被迫分出兵力应对这些怪物。
姜璃静静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清冷的眸光扫过那些爬出的傀儡,又在高墙上游犬、屠腹、幽樺等人身上短暂停留。
【生命归墟……血肉衍生……】
她在心中默念。
【看来这个雾主,擅长的確实是生命、肉体类的法则。】
【倒也正常,走炼体者,多精於此道。】
【法则境的“言出法隨”,本质是修士以自身对法则的理解,扭曲局部天地的规则。】
【同样是“復活”,因理解不同,实现方式与本质也不同。】
姜璃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陆熙的背影上,眸中一片澄澈的信任。
就在“生命归墟”领域带来的恐惧达到顶峰之际。
陆熙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归凡。”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一股温润、平和的无形“场”,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这“场”拂过焦土,拂过每一个联军子弟的身躯,也拂过那些狰狞的血肉傀儡和蠕动的大地。
奇蹟发生了。
南宫星若只觉得身上那重压、那抽取生机的虚弱感,骤然一轻!
呼吸瞬间顺畅,迟滯的灵力重新活泼流淌。
“压力……消失了?”
“是陆前辈!陆前辈的领域!”
联军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古言锋直起腰,畅快地大吼一声,挥锤將扑到近前的一具血肉傀儡砸得粉碎:
“痛快!又能动了!”
萧天南深吸一口气,感到气血平復,灵力奔涌,眼中战意重燃。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些从大地上爬出的傀儡,在“归凡领域”拂过的瞬间,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身上的死气开始消散,落回地面,不再动弹。
蠕动的大地也平息下来,暗红的血色褪去,变回焦黑的泥土。
陆熙的“归凡领域”,如同温暖的阳光融化坚冰。
让一切扭曲的规则,回归其最普通、最自然的状態。
“陆前辈的领域……好像克制他!”
“我们能打贏!”
“至少不会输掉!”
希望,再次在每一个联军子弟心中燃起。
雾主静静地看著自己展开的“生命归墟”被对方的领域无声化解。
看著那些血肉傀儡归於尘土,看著联军重新振奋的士气。
他那张始终平淡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是一种感慨、惋惜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陆熙,缓缓开口,声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確实很让我震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无法相信。”
“在此界灵气復甦初期、天道尚不圆满的当下,竟能诞生如你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
“如此年轻,便已触及法则,甚至走到了中期。”
“这份天赋,这份对道的领悟。”
“即便放在所有时代,也足以名列前茅,有窥探更高境界的资格。”
他顿了顿,看著陆熙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很可惜。”
“你碰到了我。”
雾主微微抬起下頜,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向久远的过去。
“我来自十万年前的玄荒纪元。”
“那个时代,万道爭鸣,领域境、法则境虽然稀少,但並非不存在。”
“我於血战中证道,踏著无数天骄的尸骨,最终立於法则之巔。”
“我见过的天才,比你见过的凡人更多。我斩杀的强敌,比你认识的修士更眾。”
“我的法则,我的道,早已打磨圆满。”
他看著陆熙,平静地说道:“你很好。但,时代不同了。”
“我,即是天命在此世的显化。”
“你,不过是这復甦之初,一道稍显亮眼的涟漪。”
“玄荒纪元?”
陆熙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雾主並未在意陆熙的好奇。
在他看来,后世修士对玄荒纪元无知,再正常不过。
他平淡地继续说道:“看来,你並不清楚那段歷史。也无妨。”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陆熙身后那些紧张、愤怒、又带著希冀的联军子弟,最终重新锁定陆熙。
【法则境之间的战斗,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雾主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准陆熙,也笼罩了陆熙身后的大片联军阵地。
【那就先从他身后的这些螻蚁中,抽乾一些人的生命精华。】
【让他们的血肉在眾目睽睽之下乾瘪,化为尘埃吧。】
雾主心中漠然想著。
【在他面前,夺走他想保护之人的性命,而他又未能阻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会很有趣。】
法则之力在雾主掌心无声匯聚。
联军阵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锁定了自己。
呼吸骤然困难。
“他……他想做什么?!”
“是针对我们!”
恐慌再次蔓延。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死死盯著雾主抬起的手,指尖冰凉。
她知道,对方的目標是他们。
南宫玄、东郭明、古谦等长老面色剧变,下意识地想上前。
却发现自己在这法则的锁定下,动作迟缓得如同陷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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