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龙体渐衰,徐驍初现衰老兆
启元三年春,太安城。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暖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径上。徐驍坐在亭中,手里捏著一枚黑子,对著棋盘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爹,该您了。”徐梓安轻声提醒。
徐驍恍然回神,低头看了看棋盘,又抬头看了看徐梓安,眼神有些茫然:“哦...该我了?走到哪儿了?”
徐梓安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指著棋盘一角:“方才我在这里落子,爹说要想一想。”
“对对,想一...”徐驍的话戛然而止。他盯著棋盘,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棋子举起又放下,反覆几次,最终颓然搁在棋盘边,“老了,记性不行了。这局...算爹输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朝会上,徐驍叫错了户部尚书王景的名字,喊成了离阳旧臣“李尚书”——那位李尚书早在五年前就病逝了。当时满朝寂静,王景脸色尷尬,还是徐梓安出言解围,说“父皇近日劳神,诸卿勿怪”。
第二次是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徐驍拿著江南来的摺子看了半晌,忽然问侍立的太监:“脂虎...脂虎是不是该回京了?”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长寧公主上月刚回京,住了半月才回江南。”徐驍愣了好一会儿,才挥挥手说“朕知道了”。
而今天这次,最让徐梓安心惊。
徐驍的棋艺他是知道的——虽不及李淳罡那等国手,但在业余棋手中也算佼佼者。往日父子对弈,徐驍常能下出妙手,偶尔还能贏他一两局。可今日这局棋,徐驍不仅记不住棋路,连基本的定式都下得顛三倒四,仿佛初学一般。
“爹累了,我扶您回去歇息。”徐梓安起身,搀起徐驍的手臂。
徐驍没有拒绝,任由儿子扶著往养心殿走。他的步伐比从前慢了许多,腰背也微微佝僂,走在落满桃花瓣的石径上,竟显出几分萧索。
“梓安啊,”走到半路,徐驍忽然开口,“你娘...最喜欢桃花。北凉王府后院那几株桃树,还是她亲手种的。她说等桃花开了,要做桃花糕、酿桃花酒...可惜,还没来得及...”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徐梓安却听得鼻子一酸:“爹想娘了?”
“想啊。”徐驍停住脚步,望著满园桃花,眼神恍惚,“有时候夜里醒来,总觉得她还在旁边,跟我说『驍哥,该上朝了』。伸手一摸,空的...”
他转过头,看著徐梓安,眼中忽然涌起泪光:“你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我们梓安身子弱,以后可怎么办』。我说『不怕,有爹在,有凤年在,有整个徐家在』...”
“爹。”徐梓安握紧父亲的手,“我现在好了,真的。”
“是啊,好了。”徐驍抹了把脸,笑了,笑容里却满是沧桑,“你们都好了,都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爹也该...”
话没说完,忽然身子一晃。
徐梓安连忙扶住:“爹!”
“没事,就是有点晕。”徐驍摆摆手,站稳了,“走,回去。”
当夜,太医院三位院判被紧急召入养心殿。
诊脉用了足足一个时辰。三位太医轮番上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聚在偏殿商议了许久,才由院判常百草出面稟报。
“陛下,”张仲景跪在徐梓安面前,声音发颤,“龙体...確是出了问题。”
“说清楚。”徐梓安坐在椅上,面色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握成拳。
“是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常百草递上一份医案,“臣等查阅了北凉王府的旧档,太祖皇帝这三十年来,身上共有箭伤七处、刀伤十三处、骨伤五处。最重的一处是后背那一箭,距心脉仅一寸,当年虽保住性命,但伤了根本。”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陛下操劳国事,心力耗损过度。如今...旧伤復发,心气渐散。表现出来的便是记性减退、精神不济、时有眩晕...这些都是...”
“都是衰老之兆。”徐梓安替他说完。
常百草伏地:“臣等无能。”
徐梓安沉默了许久,才道:“还有多少时间?”
“若好生將养,减少操劳...三五年应是无虞。”常百草小心翼翼道,“但若再如从前般夙兴夜寐,怕是...怕是...”
“本王明白了。”徐梓安起身,“开方子吧。需要什么药材,去內库取。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
常百草退下后,徐梓安独自在偏殿坐了许久。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三五年。
这个曾经扛著整个北凉、打下整个天下的男人,只剩下三五年了。
他想起小时候,徐驍背著他去看北凉军操练。那时徐驍的背很宽,很稳,他趴在上面,能闻到汗水和皮革混杂的味道。徐驍指著校场上列阵的將士,豪气干云地说:“梓安你看,这都是爹的兵!將来,这些都是你的!”
后来他病了,徐驍遍请名医,甚至亲自去龙虎山求药。那些年徐驍的头髮白得很快,但在他面前,永远笑得爽朗,说“我儿子福大命大,阎王爷不敢收”。
再后来,北莽南下,徐驍领兵出征。每次离家前,都会摸著他的头说:“爹去给你打北莽,你在家好好的。”
现在,天下打下来了,他却要走了。
徐梓安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三日后,徐梓安以文王身份颁布第一道正式詔令:
“太祖皇帝龙体违和,自即日起,朝政由本王处理,武王辅政。非军国大事,不得叨扰圣驾。”
詔令一出,朝野震动。
虽然徐驍年事已高是事实,但如此正式地宣布“退居二线”,还是让不少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几位老臣联名上奏,请求面圣请安,都被徐梓安以“太医嘱託静养”为由婉拒。
只有徐家子女能隨时出入养心殿。
徐凤年是第一个衝进来的。他刚从西境巡视回来,连鎧甲都没卸,风尘僕僕地闯进殿內,看见躺在榻上的徐驍,眼圈瞬间就红了。
“爹...”他跪在榻前,声音哽咽,“您怎么了?”
徐驍正在小憩,被吵醒了也不恼,反而笑了:“臭小子,哭什么?爹还没死呢。”
“常先生说...”
“他的话你也全信?”徐驍坐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是累了,歇歇就好。你看,这不是能坐能说能笑吗?”
徐凤年却笑不出来。他握著父亲的手,那只曾经能开三石弓、能挥六十斤大刀的手,如今已经枯瘦,皮肤鬆弛,青筋凸起。
“从明天起,我哪儿也不去了。”徐凤年咬牙道,“就在太安城陪著爹。”
“胡说。”徐驍瞪他,“你是武王,节制天下兵马,西境、南疆、东海,多少事等著你?守著爹一个老头子算什么本事?”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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