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反射阳光的破镜子,想起屋顶上的sos,想起直升机轰鸣著降落时,那种混合著狂喜和虚脱的感觉。
都过去了。
他安全了。
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
樊镇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这很不像他,樊镇的衣服永远熨帖整齐。
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但脚步依然沉稳,背脊依然挺直。
他在床前停下,低头看著游书朗。
那目光很沉,很复杂。
审视的,评估的,但又有些別的东西。
一种游书朗看不懂,但能感觉到的、厚重的情绪。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远处隱约的嘈杂。
然后,樊镇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为什么留下?”
问题直白,锋利,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遮掩,直指核心。
陆晴的身体僵了一下,抬头想说什么,但樊镇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眼睛依然盯著游书朗,等待一个答案。
游书朗从陆晴怀里慢慢抬起头。
他看著樊镇,看著这个在家族中说一不二、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
三天不见,姑父好像老了一些,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鬢角的白髮也更明显了。
他想起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越野车前,座位不够,海啸逼近。他站出去,说“我留下”。
为什么?
当时有很多理由:海拔计算,时间预估,风险分析。
每一条都理性,都冷静,都说得通。
但此刻,在姑父的目光下,那些理性的理由忽然都褪去了。
剩下最真实、最赤裸的答案。
游书朗的声音还很沙哑,但很清晰:
“因为我最年轻,体力好,而且……”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扎著输液针的手背。
“我不是亲生的,价值最低。让姑姑姑父和哥哥们先走,是最合理的。”
话音落下,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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