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临时医疗点的空地上捲起巨大的气流。
游书朗被抬下飞机时,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
他感觉到担架的晃动,看到头顶快速掠过的白色帐篷顶,听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的人声。
泰语、英语、中文,混杂著哭泣、呼喊和指令。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然后是白得晃眼的灯光。
他被推进一个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
解开他湿透的衣服,贴上电极片,扎上输液针。
冰凉的听诊器在胸口移动,手电筒的光束刺痛了他適应黑暗的眼睛。
“血压90/60,心率120,体温39.2度……”
“严重脱水,轻度电解质紊乱,上呼吸道感染……”
“这孩子怎么这么瘦?营养不良吗?”
医生的声音像隔著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游书朗想说自己没事,想问问阿力他们怎么样了,想问问樊家其他人在哪里,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帐篷顶上晃动的灯泡。
还活著。
这个认知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缓慢而真实。
他还活著。
暖姨、阿力、颂恩,都还活著。
他们从海啸里逃出来了,从三天的绝境里撑过来了。
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脚步踉蹌。
“书朗——!”
是陆晴。
她的头髮散乱,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是游书朗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焦急。
看到担架上的他时,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扑到床边,颤抖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书朗……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嚇死姑姑了……”
游书朗想对她笑,想说“姑姑我没事”,但嘴角刚动,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疼,不是委屈。
是一种……终於可以卸下所有坚强,终於可以不用再撑著的,彻底的放鬆。
陆晴的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她俯身抱住他,很轻,怕碰疼他,但那拥抱的力度里有一种失而復得的、近乎虔诚的珍惜。
“没事了……没事了……姑姑在这儿……我们都在……”
游书朗把脸埋在她肩头,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淡雅的香气。
三天来紧绷的神经,终於一根根鬆开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观测站冰冷的夜晚,想起暖姨哼的摇篮曲,想起高烧时那些破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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