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队伍行至比丘国时,正值黄昏。

城门大开,没有百姓进出。

守门老兵见玄奘一行,面露惊恐,挥手驱赶,喝道:“走!快走!

这里不接待外客!”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一扫,冷笑,道:“老头,这里家家门口掛个鹅笼,笼里藏著娃娃,这是怎么回事?”

老兵脸色煞白,扑通跪地,道:“长老救命!

那鹅笼里……是各家各户的孩童,年不满七岁,共一千一百一十一个。

国王陛下要取他们的心肝做药引,给我王后治病啊!”

猪八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一千多个娃娃?

这国王疯了不成!

难道这国王是什么妖怪不成?”

沙悟净闻言,握紧降妖宝杖,说道:“大师兄,定是妖邪作祟。

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白龙马打了一个响,发出自己的愤怒。

这时,玄奘下马,扶起老兵,声音沉痛:“施主,此事贫僧已知。你且带我去王宫。”

老兵连连摇头:“去不得!那国丈神通广大,连满朝文武都怕他。长老虽是出家人,也莫要送死……”

玄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城中隱约可见的王宫飞檐。

暮色中,他袈裟的边角被风掀起,露出腰间一枚小小的令牌。

那是盘丝洞后,地府判官悄悄塞入他行囊的,令牌上刻著两个字:公心。

没有人知道这令牌代表什么。

但玄奘知道,这是陈江留在这世间最后一件遗物,还是指名了给自己。

“悟空。”他轻声开口。

“在。”

“若我破了杀戒,佛门不容,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吗?”

孙悟空化身愣了一下,隨即咧嘴,说道:“玄奘,俺老孙认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认你的戒律。

你杀人,我递刀。

你救人,我开路。

就这么简单。”

玄奘闻言,微微一笑,迈步走向王宫。

“师傅,等等俺老猪,俺老猪跟你去杀人~”

“哎呦~二师兄等一会~大师兄~等等俺老沙~”

比丘国王宫,金殿之上。

国王面色青白,眼窝深陷,倚靠在龙椅上不断咳嗽。

他身旁坐著个妖艷女子,正是王后,眉目间隱现狐狸之態。

阶下站著一老道,鹤髮童顏,手持拂尘,正是国丈。

南极仙翁坐骑白鹿精。

“玄奘,朕敬你是上邦圣僧,不治你擅闯之罪。”

国王喘著气,说道:“王后之病,唯有用小儿心肝方可治癒。

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玄奘闻言,眼眸微咪,双手合十,道:“敢问陛下,王后所患何病?”

国丈见状,冷哼一声,道:“此乃天机,凡人岂可窥探?”

“既是天机。”

玄奘闻言,平静道:“国丈当知,以杀生续命,乃魔道之法,非正道长生。

陛下所求是长生,行短命之事,岂非缘木求鱼?”

国王闻言,面色微变,眼眸看向国丈带疑惑。

国丈露出冷笑,说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议长生?

你可曾见过万年不老之人?

你可曾证得无上大道?”

玄奘露出微笑,摇头说道:“贫僧未见万年不老,见过千户悲泣。

方才入城,家家户户悬鹅笼,笼中幼童尚不知死期將至,犹自酣睡。

陛下,若用他们的心肝续你王后一命,百年之后,你可敢面对那千户亡魂?”

国王闻言不语,低下头。

王后见状,尖声道:“大胆!

本宫乃一国之母,几个贱民的孩子,也配与本宫相提並论?”

玄奘看向她,目光如古井无波,道:“王后娘娘,贫僧有一问——”

“何为贵,何为贱?”

王后闻言噎住,这个话题她不能答。

“若以血脉论,娘娘出身狐族,非人族裔,在妖界可算高贵?”

玄奘淡淡续道:“若以修为论,国丈乃仙翁坐骑,在仙界可算上品?

若以权位论,陛下人王,在三界之中,可曾入过天庭正殿?”

每一问都如刀。

殿中寂静。

国丈眼中杀机隱现,冷冷说道:“玄奘,你是在找死。”

“贫僧在找理。”

玄奘不退半步,平静说道:“陈江施主生前有言。

规矩之所以为规矩,不是因为它是谁定的,而是因为它对所有人有利。

今日以千童续一命,此例一开,明日便可取万人续十命。

后日,弱者皆为强者之药。

到那时,陛下,你贵为一方人王,可敢保证自己永远不是那弱者?”

国王闻言,浑身一震。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从宫廷倾轧中,杀出一条血路登上王位。

那时他是弱者,也曾祈求过有人讲理。

如今他是强者,却成了不讲理的人。

“朕……”

“陛下勿听这妖僧胡言!”

国丈厉声打断,说道:“长生就在眼前,岂可半途而废!

来人,拿下这妖僧!”

殿外武士涌入。

孙悟空化身缓缓掏出金箍棒,没有变大,只是握在手里,转了个圈。

只转了一圈。

金箍棒带起的风压,將殿中所有武士震退三步,连国丈都不由后退半步。

“来,俺老孙陪你玩玩。”孙悟空笑眯眯道,眼眸闪动杀意。

国丈眼中惊疑不定,这猴子的实力,竟不在他本体之下!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

“大唐钦差到——!”

大唐钦差昂首入殿,手持圣旨,身后跟著六名玄甲卫。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玄奘身上,微微頷首。

“陛下。”

钦差展开圣旨,道:“大唐天子有言:比丘国与大唐乃友邦,若比丘有难,大唐愿助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再明显不过,玄奘是我大唐护持的圣僧,动他,就是动大唐。

国王脸色青白不定。

这还没完。

“南极仙翁到——”

一道祥云落於殿外,鹤髮童顏的老仙翁拄著拐杖走入,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国丈,又看向玄奘。

“老道此来,是清理门户。”

仙翁微微嘆气,道:“孽畜,还不现形!”

国丈浑身颤抖,还想狡辩,扛不住仙翁法力,惨叫著现出白鹿原形。

王后尖叫一声,也要逃窜,被孙悟空化身一指,化作白面狐狸,瘫软在地。

一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峙,因为大唐和仙翁的介入,瞬间瓦解。

国王颓然坐倒。

玄奘没有笑。

他看著仙翁,忽然问:“仙翁,这鹿跟隨你多少年了?”

南极仙翁一怔:“五万三千七百年。”

“五万三千七百年,它下山作恶,你不知道?”

仙翁闻言沉默。

“你知道。”

玄奘神情严肃,平静道:“你只是以为,它贪玩一阵便会回去。

你以为,死几个人间小儿,不过是轮迴中一瞬。

你以为,你的坐骑,比那些孩子的命重要。”

这时,仙翁面色微变,这就是他心里的看法。

玄奘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谢仙翁出手相助。

贫僧只有一个请求,那些已死的孩子,能否请仙翁以法力復生?”

仙翁沉默良久,终於点头。

他抬手,漫天清光洒落,那些被取心肝而亡的婴孩,在清光中重聚血肉、恢復生机。

一共三百七十二个。

比一千一百一十一少了许多。

仙翁垂下眼帘:“老道能做的,只有这些。

其余……已入轮迴,不可逆转。”

玄奘点头,没有指责,只是轻声道:“如此,多谢仙翁。”

仙翁带著白鹿离去,背影有些佝僂。

“哼~迟来一些,我们就吃鹿肉了。”

“二师兄,你打不过南极仙翁。”

“大师兄,这狐狸怎么处理?要不给俺老猪处理。”

“拿远点,免得惹得一身骚气。”

很快,

国王下令废除恶法,释放所有孩童。

比丘城一夜之间,从鬼域变回人间。

百姓跪在街道两旁,叩谢圣僧。

猪八戒见状,咧著嘴,说道:“师父,今儿个您可露脸了!

不费一兵一卒,降妖除魔,还救了这么多娃娃!”

沙悟净露出笑容,说道:“师父智慧,我等不及。”

玄奘没有笑。

他站在王宫最高的阁楼上,看著满城欢庆的灯火,眼神有些空茫。

“玄奘,您不高兴?”孙悟空化身问。

玄奘沉默片刻,答非所问:

“悟空,今日那三百七十二个孩子能活,是因为南极仙翁法力无边。

若今日来的不是仙翁,而是另一个不讲理的大能,这些孩子……还能活吗?”

孙悟空化身挠头,为难道:“这……”

“规矩之道,最难的不是立规矩,而是让所有人。

无论强弱,都愿意守规矩。”

玄奘轻声道:“陈先生以死明志,就是想证明,规矩不应该是强者的恩赐,而应是眾生的契约。”

他转过身,看向夜色中:

“可是今日,比丘国的新规矩,依然是强者恩赐的。

国王惧於大唐兵锋,仙翁愧於良心发现。

倘若有一日,大唐不再庇护,仙翁不再愧疚……这规矩,还能存续吗?”

孙悟空化身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远处,猪八戒正在逗弄一个获救的孩童,沙悟净在井边打水,帮百姓清洗鹅笼。

这些在取经路上歷经磨难的汉子,此刻难得露出轻鬆的笑容。

他们看不见师父眼中的隱忧。

玄奘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枚刻著公心的令牌,握了很久很久。

“陈先生”

他低声道:“你当年面对这些时,也如我此刻一般……惶恐吗?”

令牌没有回应。

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同一夜,

西牛贺洲,灵山。

月色如水,梵音繚绕。

诸佛菩萨或入定、或诵经、或讲法,一片祥和。

直到天际裂开一道血口。

魔气如海啸倾泻而下,瞬间將灵山八万里的祥云,染成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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