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安定门外。
外坊棚户区,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六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各自背著一皮囊火油,朝著白天摸点的位置快速走去。
此刻的六人,都很放鬆,觉得这是个美差。
此乃城外,居住的大多是脚夫、扛夫、粪夫、小商小贩等底层百姓,房屋多是苫草为顶、编席为墙、黄泥抹缝,有一点火星,就可能导致火灾。
很快,六人来到各自的引火点。
或巷道中的柴草垛,或废弃的窝棚,或扎纸铺,或小酒坊。
这些引火点呈弧形分布,一旦燃烧起来,立马就会顺风成势,变成难以扑灭的大火。
哗啦!哗啦!
六名男子几乎同时將皮囊中的火油倒在引火点上,然后拿出隨身携带的火引子,迅速点燃。
唰!唰!唰!
六道火苗骤然燃起。
不到五息,便有一名正在街巷巡逻的弓兵发现了火情。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弓兵一边大喊,一边摇响火铃。
紧接著,北城兵马司的弓兵与周围惊醒的百姓互相叫喊,陆续拿起街巷旁放置的水桶、水囊取水。
北城兵马司指挥王宗禹看到火光后,高声道:“依照咱们演练的来,近火之人灭火,远火之人围贼!”
唰!唰!唰!
不到片刻,出现火情的地方就燃起五十多个火把。
“他们怎么……怎么……反应这么快,似乎知道咱们要来这里放火!”一名黑衣男子甚是意外地说道,然后朝著远处疯逃。
而此刻,有百姓已经发现了六人。
……
约一刻钟后,顾衍来到起火点。
此时,火势即將被扑灭。
顾衍环顾四周,面色阴沉。
幸亏王宗禹驻守在此处,不然晚半刻钟,火势將难以控制。
顾衍越来越好奇,徐霸山的背后到底站著谁,竟让其为了威胁自己而肆无忌惮地在京郊杀人放火。
片刻,书吏洪正拿著两个带有刺鼻火油气味的皮囊来到顾衍面前。
“顾御史,此次火情的发生缘由已確认,是有人故意纵火,好在咱们及时发现,只烧毁了六间棚户,无一人伤亡。”
“好!”顾衍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刻钟,王宗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顾御史,抓到纵火贼了,共六人,是否立即押回城內?”
顾衍微微摇头。
“就在旁边水铺审,分开问供。”
“好!”王宗禹朝著旁边的水铺快步走去。
顾衍之所以选择原地审问而非回城审,是因为一旦回城,回到北城兵马司的监牢,审讯就要合规合法,而在此处,可以相对灵活一些。
……
约一刻钟后,王宗禹从水铺內走了出来。
“顾御史,没想到这六人竟是逃兵,还是蓟州方向的边兵,一个人能换三两银子呢!”
王宗禹两眼放光。
依大明奖励条例,抓到一名普通逃兵(京卫、本地卫所),赏银二两;抓到一名边卫逃兵(九边),赏银三两;抓到一名牵涉大案的逃兵,赏银五两。
赏银由兵部从军需费用中抽取。
十八两银,足以改善整个北城兵马司官吏的生活。
在京师地界缉捕逃兵本是五城兵马司主责,但因奖励丰厚,外加近三年来逃兵不断增加,这个有油水的美差几乎被厂卫与顺天府衙役垄断。
五城兵马司都很眼馋这类奖赏,但受限於地位与能力,很难拿到奖赏。
王宗禹接著道:“六人口径一致,皆称来到这片棚户区不是要放火杀人,只是以烧掉乾柴、废弃窝棚为掩护,製造混乱,然后抢夺钱粮,他们皆不承认有幕后主使。”
“哼!”顾衍忍不住冷笑一声。
六人如此说,乃是因抢掠罪远小於蓄意纵火杀人罪。
纵火未遂与抢掠罪只要能挺过“杖一百”,便不足以身死,最多是充军流放,但蓄意纵火杀人即使未遂,也足以对他们处以斩刑。
显然有读过《大明律》的人教过他们。
顾衍想了想,站起身来,道:“將他们召到一起,我来问问!”
顾衍对大明的多数逃兵是持怜悯態度的。
因为卫所腐败严重,很多卫所兵都沦为上官的奴僕,军餉连一半都拿不到,他们不得不逃。
但当下杀人放火的六人,显然不是善类,即使在卫所,定然也是欺负別人的恶兵。
……
片刻,六名被绑著双臂的逃兵跪在顾衍面前。
王宗禹冷声道:“这位乃是北城巡城御史顾御史,速速报上你们的姓名与卫所,顾御史问你们什么,便答什么,若有隱瞒,本指挥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蓟州卫张栓。”
“蓟州卫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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