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处收不上粮税,穷户又確实无粮,不知他们便盯上了这座寺庙,前来徵收税赋。

那时王和尚就想一巴掌將这些牙吏打出去,却被师傅拦住,最终只得交了税。

然而旱情日益严重,坡田彻底干透了,到了第二年,庙里的粮食只够喝稀粥。

但税吏再次上门收税,王和尚不再忍让,直接取出庙中训诫用的铁棒,横在山门口。

那些税吏见他五大三粗,手持铁棒蹲在门前,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无一人敢上前。

僵持半日,税吏们只得灰溜溜离去。於是当地村里便流传起“他是驾海紫金梁”的说法。

但年景如此,地里无粮便是无粮。

此后,王和尚便带著师兄弟们,持铁棍到各富户门前念经。

那些大户见他这般凶相诵经,都明白其中含义,纷纷施捨粮食。

这粮食得了,王和尚只留一半,另一半就分给山下村民里的老弱,这让他名头也就更响了。

周边大户转遍了,他就领著人在官路上念经,过往的商旅若是老实施捨还好。

若是当看不见,他就一铁棍挡在路前,有愣的,拔刀子上前,直接被他打得吐血,也就认了。

这一日,他正在庙前空地上舞弄铁棍。

那根八十斤重的铁棍在他手中宛若木棍一般,挥耍得飘逸灵动。

围观的师兄弟们与几个农庄汉子齐声喝彩。

庙里的老和尚一心诵经,只作未闻。

此时,忽有人来报,说“入云龙”到了山下。

王和尚听过这个名號,据说此人是个道士,擅使一手撒豆成兵的法术,今年开春造了反,领著几百人在延河一带杀大户。

县衙几次围剿都抓不到他,不过一直听说他只在延河那边活动,怎么跑到这里了?

“他来这干什么?”王和尚擦了把头上的汗水,问前来报信的村民。

那村民“不知道啊,他刚进村我就赶来了,但他带了百十號人,其中看著不少还有伤。”

王和尚一听入云龙带著伤员跑到山下,便猜测他们大概是遭了官军围剿。

可前些日子还听说他们势头正猛,连县城都打下来了,怎么官军这么快就反扑回来了?

王和尚对自己行事的分寸很清楚。

他虽然带人到富户家“念经”討粮、也曾拦路,但毕竟披著一层佛家化缘的外衣,这年头官府通常不会深究。

可入云龙不同,是实打实造反、闯出了名號的人物。

想到此处,他对入云龙的到来感到几分不安,隨即带人往山下的村子走去。行至半途,他想起什么,吩咐个师弟回寺里取医药箱去。

王和尚到了山脚下的村子,果然如村民所说,看见百十號精壮的汉子,只是此刻模样狼狈,个个蓬头垢面。

其中十几人受伤,伤势较重的也只是草草包扎,更有两人脸色惨白,眼看就要昏厥。

王和尚到来时,村里正一片安静。

入云龙的人与村民分站两边,彼此对视,倒无过激举动。

两边都拿著傢伙什,只是村民那边都是些耙子、锄头之类的东西,兵器也就只有几柄腰刀、长矛,而王平月那边却几乎人手一件兵器。

王和尚一看就知道要是打起来,指定是村民吃亏。

他的出现打破了僵持,村民那边不少人喊著“王大哥”,“大师”迎了上来。

王平月一看新来的那个和尚魁梧雄壮,又手持铁棍,立时猜到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紫金梁”王和尚。

延长县地界不大,稍有名气的人物很快便广为人知,王和尚这两年沿延长官道“念经化缘”的事,连山西那边都有所耳闻。

王平月整了整衣冠,又朝手下挥挥手示意他们停下,隨后独自走向王和尚,上前对他施了一礼。

王和尚为人豪爽,见对方孤身上前以示诚意,他也回了一礼,问道:

“阁下便是入云龙?”

“什么入云龙,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在下王平月,一介青衫道人,领著乡人討条活路罢了。”

听他说“討条活路”,王和尚深有同感。

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虽不合寺庙清规,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为大家求条生路。

心念至此,他便叫过身后提著医药箱的师弟过来,帮忙为王平月那边的伤员处理伤口。

有了这个开头,双方原本对峙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不知王道长来我们村里有何贵干?”王和尚一边帮忙救著伤员,一边问道。

王平月也不隱瞒,直言道:“只是被官兵追得急,慌不择路才逃到这里。前些日子我们攻下延长县,官军便发大军围剿,这些时日我们虽走得快,却一直被他们紧追不捨。大师放心,我只在此稍作休整便会离开,绝不连累村里百姓。”

见王平月如此自觉,王和尚也不再多说,只让村民帮忙打水,又拿出些粮食分给他们。

王平月的人接受了救治,饮水並稍作清洗后,便带著队伍离开了村子。

目送王平月一行人远去,村民们这才鬆了口气。村里的里正走上前说道:“今日多亏王大师周旋,才安顿下这些人。我须得请您吃顿便饭。”

说著便拉王和尚往家里去。

其实里正这顿饭做得寻常,这年景即便他家也拿不出什么好菜。

但他却取出一瓶自称埋藏了十五年的汾酒,这让王和尚喜出望外。

他平素好酒,可庙中戒律森严,自他领师兄弟下山“化缘”后,师傅已不太敢管束他,但他念及寺庙养育之恩,在庙时始终严守清规。

此刻见到好酒,难免多饮了几杯。

正喝到面庞泛红时,忽听村中有人惊叫:“官军杀人了!”

他与里正及两三个陪酒的村民面面相覷,隨即抄起手边铁棍衝出门外。

果然看见官军在村中行凶,且这伙官军看起来非同一般。

这伙官兵和之前王和尚遇到的那些县衙税吏截然不同。

那些税吏平素只会狐假虎威,真到事上个个胆怯软脚,而这伙官兵人人衣甲俱全,而且手段狠辣。

王和尚衝出去的时候,这帮官兵正三五成群地破开村民家门,见人就杀,哪怕是老弱妇孺也绝不放过。

他看到这一幕,目眶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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