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延长城里
“大人,末將方才审问俘获的贼人,得知另一贼首李承业的大部人马前些时日便已离城,去向不明,据说是往北边去了。
可否容末將带人前去哨探?”
王廉沉吟道:“若是往北,沿途驛站应有消息传来,何以至今杳无音信?稍待,我先行派人查探驛路情况,你再出发不迟。”
赵焕虽心有不甘,却也知王廉所虑周全,便应声退下,自去整顿人马。
王廉自进了延长城,便让部下休整,收拢粮草,可惜除了之前从郑光球那缴获的輜重外,延长城內仓库全是空的。
王廉家是西安右屯卫的世袭千户武职,他与刘业相似,父亲与倭寇交战,死在了平壤,他没钱去打点兵部承袭世袭武职,就也去了边关。
唯一不同的是,他去的是大同,而且那时还是万历年间。
万历年间的三大征,是大明武力的高峰,那时敢打敢拼的汉子还有出头之机。
王廉在大同跟蒙古卜失兔部的交战中立下了功勋,被当时大同总兵麻贵看重,替他给兵部上了道承袭武职书。
他顺顺利利地拿到了自己的千户官身,同时他也用自己的赏银与缴获,打点够了上级与官场,回到了自己老家西安府做守备。
综合王廉的前半生,他是个身经百战,既通晓战阵,也熟諳官场规则的將官,也因此才被胡廷宴看中,又由守备升都司,担任標营的营总。
他进了延长城,先是派人搜罗当地残存地方士绅,想著他们能多写书信,或联名上奏,为自己和上司胡廷宴向朝廷表功,却未料到城內大户非死即逃,已无人可用。
不过,他在县衙大牢里发现了前任知县於时登。
王廉的家丁在县衙大牢找到了於时登,对方虽饿了两天,但精神看来尚可。
於时登从狱中被带至王廉面前,当即扑通跪倒,说道:“罪官於时登,叩见王都司!
大人如天降神兵,扫荡贼氛,救延长百姓於水火,更將罪官从囹圄之中搭救出来……此恩此德,形同再造,罪官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一同在场的还有延长县除了他之外的剩下官吏苏合。
大明自成祖以后,文官地位逐渐压过武官,尤其在土木堡之变后于谦成功守住了京城,更確立了以文制武的传统。
王廉这个都司,换算为官职是正三品,而知县是七品,但因大明以文制武的传统,若在平日相见,王廉对他还需客客气气。
但此刻,於时登自知有失城之责,又被人从牢中救出,知晓自身命脉就在眼前的王廉身上,直接向他行了大礼。
王廉本还想在这位县令面前摆摆架子,见对方如此谦卑,连忙离座上前搀扶,说道:
“於知县受苦了。你在贼营之中百折不挠,此事我已听闻,真乃吾辈臣子之典范。”
於时登听到这话,心下顿时一松,知道王廉不是要整死他,赶忙把身子伏地更低:
“都司大人此言,罪官愧不敢当!延长失守,皆是罪官无能,若非王大人亲率虎师,迅疾克復,罪官纵是万死亦难赎其咎。
今日唯有向王都司马首是瞻,才能將功折罪!”
旁边目睹此景的苏合不禁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原先他对於士登的印象,就是他虽然官迷心窍,但为人颇为自傲,即便身在牢中也未失顏色。
可如今看他表现,分明是自己识人的本事不到家啊!
隨后王廉说道:“於知县,我为破贼从关中匆忙赶来,城中粮草还需你协助筹措。”
王廉道明意图,於时登却面露难色。
“王大人,先前刘贼攻城时,已將城內各大户及官仓、私仓的粮食尽数搜刮一空,恐怕延长县內已无粮草可用。”
王廉一听,脸色顿时不悦。
於时登见状立即改口:“不过城內虽无粮草,城外还有。
下官听说贼人这些时日在城外为引诱饥民为贼,放了不少粮。
况且城外百姓今年夏秋两季的粮税,还有大半未曾徵收。
下官召集齐衙役、税吏,便能將粮食与税银徵收上来,以供军需。”
闻听此言,王廉脸色稍缓。
“好,於知县,我便信你此言。但你也不必等待收拢人手了,你直接写手书,我的部下自然会替你去徵收粮草。”
“啊?”
於时登愣了一下,但他心知自身罪责未清,正需表现机会。
现在官军现在就是以他的名头去洗城他也得认。
他本就头上无贵人提携,否则也不会那般急切地谋求政绩、渴望升迁,只得应道:
“下官遵命。”
隨后,於时登便带著苏合退下,去写文书,召集城內之前剩余的衙门人手。
接著,王廉將自己营中左右两个千总召集过来,说道:
“自前日收復城池后,我便派遣信使往周边查探,至今仍未发现贼人踪跡,反倒见周边驛站皆被捣毁。我担心,延安府或许已被敌军攻陷。”
这二人闻言,皆难以置信,纷纷惊呼:“什么?延安府被攻陷了?这怎么可能?”
王廉继续道:“我从审讯俘获的贼寇口中得知,攻破延长城的贼首,实际並非郑光秋,而是名叫李承业。
此人据说拥有数千骑兵,麾下还有数千披甲兵士,贼眾总计上万。
而且在我们抵达此地之前,他们便已带贼军北去,方向正是延安府。如今延安府驛站信息全无,正好与此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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