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明驛
“四钱银子?”旁边的罗岱嗤笑一声,“朝廷规矩,驛卒正役一月该是六钱银子吧?这还剋扣到四钱了?”
“啊?”那年轻驛卒吃了一惊,扭头看向旁边的驛丞,“钱老头!我原以为你每月能往家里捎粮食,是得了过往官人的赏,闹了半天,是你扣了我们的月钱啊!”
此话一出,跪著的驛卒们都骚动起来。
那驛丞钱老头“呸”了一声:“呸!谁贪你们餉钱了?天打雷劈!是我愿意截留吗?还不是驛站用度不够!你们也知道,甘谷驛在南北要道上,来来往往的官差有多少是给足银钱的?
朝廷这两年拨的银子短斤少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从大家月俸里匀出些,不然这驛站早办不下去了!
你们以为只扣了你们的?我的也没拿全!”
听了这话,有些人气焰稍歇,但那梗脖子的年轻人仍不依不饶:“那你少拿了多少?”
这次驛丞有些扭捏著说道:“也是两钱。”
“我们一月六钱,你一月一两二。你扣两钱银子和我们扣两钱银子,那能一样吗?”
那年轻人气愤极了。
一旁听著的李承业对驛丞说:“这话在理。你拿一两二,扣两钱是不多;他们拿六钱,扣两钱可就去了三分之一。赚得多,担得也该多,扣起来按比例才算公道。”
这话引来了那些驛卒的赞同。
此时有人沮丧道:“现在说这些有啥用?驛站都要没了,大伙全得喝西北风!”
李承业看向那年轻人:“一月四钱银子,也就將將让你自己吃饱,能养活家里吗?”
那驛卒苦笑道:“饱是难饱。不过我在驛站当差,外出递送勤快,过往能管顿饭,也能省下些口粮捎回家,给我爹娘。”
李承业道:“这样吧,你们可有愿意跟我走的?多的钱我不敢保,一月给你们八钱银子,如何?在军中管饱,吃多少都不收你钱。这八钱银子,你全能寄回家里。”
驛卒们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李承业点头,“只要你活著,每月餉钱必定发放;就算你战死了,我也保证给你家一笔抚恤。怎样?”
驛卒们互相看了看,但没人出声。
虽然收入不高,可他们现在有著一份大明体制內的正经工作,一下子转行造反当流贼,这跨度是有点大。
过了一会,终於有个人开口了。
他看著有三十岁,个子有些矮,脸色发褐,长著两条罗圈腿。李承业知道,草原上的蒙古人因为从小骑马多是这样的腿型。
那人说道:“钱老头不是个东西,可也算不上是个纯坏种,朝廷发的银子就是不够。就算发下六钱银子来,也不够我家四口人买粮吃的。
上个月,我爹和我娘为了让我妹活命,把她送给別人家当童养媳。
这个月米价又涨了,一升米都要一钱银子了,六钱银子,也买不了一斗米。
这点米,我全家连每天喝一顿稀粥都不够,实在没法过了。”
他顿了顿,看著李承业接著说:“我不要你银子,只要你能按太祖年间的俸禄给我们发粮食,我就跟你干。”
明朝太祖年间,一个驛卒平均每月有一石五斗的粮食俸禄,足够养活一家四口。
李承业没多考虑,便答道:“成,我就按这个给你们发。”
有了这个领头的,其他驛卒中又有七八个响应,最开头那个年轻的驛卒也决定加入。
等到再无人出列,李承业看向那个最先说话的中年驛卒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曹先冲。”
“以后你就是我的塘骑队长,只要我不死,就保证你家饿不著。”
隨后李承业將驛站里的存粮、马匹与其他可用之物尽数带走,隨后点了一把火。
最后看那钱老头虽办事不公,却也非大恶之人,便將他自己早先从墙头扔出来的那两袋粮食留给了他。
李承业之所以招揽这些驛卒就是看中了他们走南闯北、熟悉道路,又精通骑术,既可为前哨探马,又能当行军嚮导,虽然实战经验还不够,但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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