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业骑著那匹蒙古杂花马,率先出了延长城。

罗岱拍马凑到他近前,有些不甘心地问:“掌盘子啊,咱就把这延长县,就这么让给郑光球他们啦?”

“郑光球这个人,眼皮子太浅。”李承业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他若执意要留,等官军真围了他,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王平月倒还好,我觉得这人有些自知之明,也算理智。”

旁边刘业也点点头:“確实,王平月这个人……前些日子他还往咱队里送了批药材。”

“不过,咱接下来干啥去啊?”罗岱问,“出了延长县,咱是回黄龙山里去吗?”

“不,还不能回去。”李承业道,“我想好了,罗大哥。咱先往北去,绕著延安府转一圈,把附近的驛站,全给他捣了。”

罗岱有些不解:“这……我有点想不明白,费这劲儿干啥?小驛站还好说,那些大驛站都筑著墙,跟个小堡子似的,打起来费时费力。”

“罗大哥,”李承业问,“你说大明是怎么统治天下的?”

这问题有些大,一下子把罗代富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答道:“靠官府和官军唄。”

“对,”李承业点头,“大哥你说得对。官军是官府的触手,可官府又依靠啥呢?”

这次李承业没再问罗岱,而是直接把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依我看来啊,”他说道,“大明的官府,靠这么几层。头一层,是地方的士绅——这是他们的骨血。

当官的多是世绅大户出身。平日百姓间闹点纠纷、起些矛盾,往往也是由大户出面,领著族老给评断平息。

村里有人犯了事,通常也先交给乡绅、大族长处置。”

“但再往上说,”李承业话锋一转,“比如当初我被村里的赵老財逼得活不下去,聚起人来,拔刀直接把他给砍了。这时候,朝廷该怎么办?”

罗代富试著答:“就靠地方的巡检……和衙门的捕快?”

“没错,”李承业道,“可若事態再大些,比如当初王二那般就需要跨州连县调动兵马,那就必须经过官府至少知府一级的同意,才能调动兵马。”

他目光微沉,继续说道:“若是我们现在把这些驛站都给拔了,那就意味著,整个大明的下情难以上达,他们上下就隔绝了。而且我们一边捣毁驛站,一边收拾地方上那些恶贯满盈的士绅大户,又意味著把官府直接压制地方的那只手也给剁了。

等到朝廷上面觉得情况不对,再重新派人下来查探,也就晚了。

说罢李承业指了指正从城门口鱼贯而出的整齐队伍。

“现在咱们是官府眼里的数得著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凡出兵剿匪就会往我们这来,之前还有王大头领为我们分担些火力,可他没了,眼下陕北大股的义军就只有我们了。

这个灾荒年景之下,官府又不賑灾还催征课税,总有人会被逼得活不下去,跟我当初一样,抄起刀来反了。

只要他们没在头一阵就被剿灭,搁现在就会飞快地壮大起来。

到那时,他们便是咱们的援手。

官府也就不会只盯著咱们一家了。

而且,义军这边但凡多壮大一分多占一分地盘,官府那边就少一分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大明必败无疑。”

罗岱和刘业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刘业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眼里巍峨有如高山的大明王朝,在李承业的分析之下似乎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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