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宫庶与六哥(二)
宫庶没看他,只看著陈彦。
“我不怕死。干这行的,哪天死都有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陈彦说。
“我知道。”宫庶点了下头,“所以我说的不是条件——是请求。”
陈彦没拒绝,也没答应,就那么看著他。
“让我见六哥一面。”
这五个字从宫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不是害怕,不是软弱,是一种压了十几年的东西在那一刻从缝隙里漏出来了一点点。
陈彦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宫庶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
“你的请求,我同意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宫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他还活著吧?”
陈彦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上午九点,陈国华在公安局三楼的办公室里擬好了通稿,拿给陈彦过目。
陈彦看了两遍,用钢笔划掉了三处措辞,改了两个时间节点,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游街路线呢?”
陈国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用指头点著画过的红线说:“从公安局出发,经解放碑转盘,沿中华路往南,过较场口到朝天门码头折返。全程四公里,预计一个半小时。”
“人手?”
“沿线布了三道便衣圈。外围是我们局里的人,中间一圈是派出所抽调的民警,最里面——”陈国华给陈彦递了个眼色,“你的人。”
陈彦嗯了一声。
“枪毙时间定在三天后,十二月三號,上午十点。地点——歌乐山。”
“歌乐山好。”陈彦把通稿折起来递迴去,“下午两点,广播准时播出。”
陈国华收好通稿,犹豫了一下:“宫庶那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什么都不会说了。”陈彦靠在椅背上,“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十三个人的命。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罪,比我们列的罪状还全。”
“那审讯——”
“不用审了。”陈彦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准备两间牢房。对门的。门上的观察窗不要挡,让他们能看见对方。”
陈国华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饭菜给足。”陈彦说,“最后几天了。他爱吃什么就上什么,別亏待。”
陈国华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下午一点半。
马小五把周志乾从招待所接到了公安局后院。
老人还是那身灰布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换了一个新的搪瓷缸子——旧那个被马小五洗了之后嫌有茶垢,从食堂给换了一个。
陈彦在槐树下等著他。
“六哥,流程您都清楚了?”
周志乾点头。
“等下陈国华会安排两个人把您押进去。从走廊到牢房,路上会经过值班室,有三个看守。这三个人不知道您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您就是另外一个落网的军统旧人,罪名和关押理由我们都编好了。”
周志乾没说话,只是听著。
“宫庶的牢房在您对面。门上有观察窗,不大,但足够你们看见彼此。”陈彦盯著他的眼睛,“你们之间的对话,不录音,不记录,不派人旁听。你们想聊什么,聊到什么时候,我都不管。”
周志乾的手指在搪瓷缸子外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知道我被抓了?”
“还不知道。等下您进了牢房,他自己会看见。”
一副手銬。
周志乾低头看了一眼。手銬是旧的,铁锈斑驳,关节处磨得发亮。不是道具,是真傢伙。
他把搪瓷缸子交给马小五,伸出双手。
陈彦没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