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鲁河缓缓闭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气的海风,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晦暗。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开,“调整航向,目標——乱牙礁。”
船队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缓缓偏离预定的回航线,向著西南方那片在海图上被著重標註、被所有老水手低声敬畏的区域驶去。
最初的航程,平静得近乎诡异。
乱牙礁海域的水流確实湍急,肉眼可见不同顏色的水带交织、衝撞,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漩涡边缘。
水下暗影幢幢,那是犬牙交错、一直延伸到深不可测之处的礁石丛林。
但,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没有瞬间吞噬一切的风暴。天空甚至算得上清澈,只是云层流动得格外快,光影变幻让人有些头晕。
四天。
整整四天,船队在这片传说中的死地中穿行。
夜间,暴雨如期而至,泼天彻地,砸得人睁不开眼,甲板上积水横流。
风浪也大,船只顛簸剧烈,但並非无法承受。
最关键是,每当雨歇云散,漫天星斗便清晰浮现,如同无数冰冷的眼睛注视著这支闯入禁地的船队。
北斗不移,南神星高悬,经验最丰富的航海士反覆校核,最终不得不確认一个事实:船队虽然顛簸,但航向出奇地稳定,始终在向著正西偏南的方向推进,几乎没有偏离预定的航线。
恐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老水手们面面相覷,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这和他们听过的、关於乱牙礁吞噬一切、搅乱星辰的恐怖传说截然不同。
第四日黄昏,暴雨再次停歇。海面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澄亮,像一块巨大无瑕的墨绿色琉璃,光滑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风,彻底停了。
船帆无力地垂落,船只靠惯性在水面上缓缓滑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流水划过船体的细微声响。
计算里程的军官呈报:此刻船队位置,距离芥舟岛已超过二百里。
他们正稳稳地航行在內海深处,方向笔直向西。
旗舰的指挥舱內,门窗紧闭。鯨油灯稳定的光晕下,赵云澜、楚非尘、孟青、李瑾四人围桌而坐。
桌上摊开著新旧海图,还有秦章当年倖存后呈报的部分航行记录。
舱內一片寂静,发光镜把这几个人照的面色苍白。
良久,楚非尘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图上“乱牙礁”三个字旁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瞭然的弧度。
“四天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除了下了几场雨,顛簸了些,咱们可曾见过什么?星辰倒乱、罗盘疯转?”
孟青沉吟道:“海图记载,乱牙礁区域不过百里范围。我们早已驶过。”
李瑾看著窗外那奇异平静的、一望无际的墨绿色海面,缓缓道:“这地方,是古怪。但是不是绝地。”
赵云澜一直没说话。
“看来……”他缓缓开口,语调平静“陛下圣虑深远,所疑不虚。王云水当年奏报的『误入绝地、九死一生』……怕是未尽其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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