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李医生赶到,白衫善的笔记也送到了。冰可露快速翻阅,找到相关部分:“白医生写过,妊娠晚期腹部创伤,如果胎儿存活但母亲情况危急,应考虑同时进行剖腹產和损伤修復手术。”
她抬起头,看著眾人:“但这里有个难题:先取胎儿还是先处理母体损伤?如果先剖腹產,母亲可能因失血过多死亡;如果先处理损伤,胎儿可能缺氧死亡。”
帐篷里一片沉默。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无论怎么选,都可能失去一条生命。
“冰妈妈,”夜三贵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白爸爸的笔记下一页,有个补充说明。”
冰可露立刻翻页。果然,在正文的空白处,有一行白衫善手写的补充:“若条件允许,可考虑在腹膜外剖腹產,同时进行腹腔探查。但技术要求高,需有经验医生操作。”
她看向李医生。李医生苦笑:“腹膜外剖腹產我只在医学院见老师做过一次,自己没有实践经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孕妇的生命体徵在下降,胎儿心跳更慢了。
冰可露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她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无比坚定:“准备手术。我做腹腔探查和损伤修復,李医生协助剖腹產。三贵,你做我的第一助手。”
“我?”夜三贵愣住了。
“对,你。”冰可露看著他,“你熟悉血管解剖,手稳,而且你学习过白医生的所有手术笔记。今天,我要你全程参与。”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夜三贵感到巨大的压力,但当他看到冰可露眼中的信任时,他用力点头:“我会尽全力。”
手术开始了。冰可露先切开腹腔,果然发现肝臟边缘撕裂和肠繫膜血管损伤——这是出血的主要原因。她迅速止血,同时李医生开始剖腹產。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到极点。两个手术同时进行,时间就是生命。
夜三贵的手很稳。他按照冰可露的指示,用吸引器清除积血,暴露手术野,递送器械。当冰可露需要修復肝裂伤时,他甚至能预判她下一步需要什么,提前准备好。
“血管钳。”
“4-0缝合线。”
“肝针。”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就像冰可露曾经和白衫善配合时一样。
终於,一声微弱的啼哭打破了紧张的气氛——胎儿取出来了,是个女孩,虽然早產,但哭声有力。
“胎儿存活!”李医生激动地报告。
几乎同时,冰可完成了肝裂伤的修补和血管的结扎。孕妇的血压开始回升。
“母亲生命体徵稳定!”麻醉医生报告。
手术成功了。母亲和孩子都保住了。
当最后缝合完成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夜三贵几乎虚脱,但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术后,冰可露和夜三贵並肩走出手术帐篷。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做得很好。”冰可露轻声说,“在那么大的压力下,手没有抖,思路清晰,甚至能预判我的需求。”
夜三贵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我想,如果是白爸爸在这里,他会怎么做。然后我就冷静下来了。”
冰可露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三贵,你知道吗?你现在不仅是我的助手,更是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医生。白医生如果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非常骄傲。”
夜三贵的眼眶红了:“我真的……能成为像白爸爸那样的医生吗?”
“你已经在路上了。”冰可露微笑,“而且我相信,你会走出自己的路。也许有一天,你会超越他,救治更多的人,创造更多的奇蹟。”
夜幕降临,医疗队点起了灯火。夜三贵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那是冰可露特意为他安排的,说是“医生需要有独立思考和学习的空间”。
他点亮油灯,拿出日记本。这是冰可露让他养成的习惯,每天记录学习和工作心得。
“1945年3月12日,晴。
“今天参与了两台重要手术。上午的血管移植,下午的孕妇复合伤手术。
“第一次独立完成大隱静脉取植,很紧张,但成功了。冰妈妈说,白爸爸第一次做血管手术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下午的手术让我明白,医生有时要面对残酷的选择。但白爸爸的笔记给了我们指引,冰妈妈的决断拯救了两条生命。
“我越来越理解白爸爸说过的话:医生不是神,不能救所有人。但正是因为不能救所有人,才更要尽全力救每一个能救的人。
“今天,当那个早產的女婴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我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我要继续学习,继续成长。不只是为了成为像白爸爸那样的医生,更是为了能救治更多像今天这样的生命。
“路还很长,但我会一直走下去。”
写完日记,夜三贵吹熄油灯,躺在床上。月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他想起白衫善,想起他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耐心的教导,想起他说的“医学之路永无止境”。
然后他轻声说:“白爸爸,我会继续走下去。带著你教给我的一切,带著冰妈妈的期望,带著对生命的尊重。”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让你骄傲的医生。”
窗外,春夜的虫鸣轻轻响起。
一个新的医者,正在战火中成长。
而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踏在白衫善曾经走过的路上。
传承,就这样在无声中完成。
希望,就这样在成长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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