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冰可露继续整理白衫善的手稿。她要把关於感染控制的部分单独整理成册,作为下一期培训的教材。
夜深了,医疗队渐渐安静下来。冰可露却没有睡意。她再次翻开那本刚刚开始记录的日记,一页页地瀏览。
在最后一页,她停下了笔,思索片刻,然后写下了一段特別的话:
“致未来的读者:
“如果你正在阅读这些文字,说明战爭已经结束了。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以后。我不知道那时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一定有医生还在治病救人。
“我想告诉你,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们曾经如此努力地想要挽救每一个生命。我们缺乏药品,缺乏设备,甚至缺乏基本的消毒条件。但我们没有放弃。
“白衫善医生教导我们,医者的天职是尊重生命。无论伤者是友是敌,是老是少,在医生眼中,首先是一个需要救治的人。
“我希望,在你们那个时代,医学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我也希望,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对生命的敬畏,对职责的坚守,对人性的信仰。
“如果这些记录能对你有所帮助,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么我们今天所有的努力,就都有了意义。
“最后,如果你认识一位叫白衫善的医生——无论他多大年纪,无论他在哪里——请告诉他,冰可露一直在等他。在时间里,在每一个救治生命的瞬间,在每一页记录的字里行间。
“愿医学昌明。
愿生命长青。”
写完这段话,冰可露的眼睛湿润了。她不知道这段话会不会真的被未来的某个人看到,更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认识白衫善。但她还是写了,因为这是一种信念,一种希望。
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那里已经装满了白衫善的遗物:他的手术器械,他的医学书籍,他的手稿,还有那把柳叶刀。
现在,又多了一本日记。
一本刚刚开始,却承载著无限可能的日记。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但青龙峪的夜晚相对平静。医疗队的帐篷里,伤员们大多数已经入睡,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冰可露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的脑海中反覆浮现出白衫善的身影——他在手术台前的专注,他在培训课上的耐心,他在小溪边的温柔,他在最后一课中的坚毅。
然后,她想起了他留下的那封信,那些关於未来的话,那些关於穿越时空的惊人秘密。
“如果我真的来自未来,”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说,“那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个未来铺路。”
当时的冰可露以为那只是比喻,但现在她明白了,那可能是最真实的表述。
她坐起身,再次点亮油灯。她打开日记本,在刚刚写下的那段“致未来的读者”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ps:如果你来自2023年或更晚的时代,请告诉我,战爭真的结束了吗?医学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青霉素还在用吗?还有……白衫善,他回去了吗?”
写完这些,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徒劳。也许这本日记最终会遗失在战火中,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这些文字,更不会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但写下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就像白衫善曾经做的那样: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绝望中种下希望。
冰可露吹熄油灯,躺回床上。在黑暗中,她握紧了胸前的柳叶刀。
“衫善,”她轻声说,“我开始写日记了。就像你教我的那样。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在未来看到这些文字,你就会知道,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等你。”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
但冰可露的心中充满了平静。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帐篷时,冰可露已经起床。她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工作:查房、换药、准备手术。
不同的是,从今天起,她会在每天工作结束后,抽出时间记录当天的医疗日记。详细地,认真地,像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记一页页增厚。
每一页都记录著生死,记录著抗爭,记录著在战火中顽强生长的医学之花。
而这本从一个日军军医手中缴获的笔记本,就这样开始了它全新的使命——不再记录侵略和杀戮,而是记录救治和希望。
在1945年初的冬日里,在青龙峪野战医院的帐篷中。
一个女医生,用一支磨损的钢笔,在一本缴获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战地医疗日记的第一页。
她不知道,这本日记会经歷怎样的旅程。
她不知道,这本日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一个来自2023年的外科医生看到。
她不知道,那一刻,时间会完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循环。
她只知道,这是白衫善希望她做的事。
而她,会一直做下去。
在战火中记录,在救治中等待,在时间里相信。
相信有一天,这些文字会穿越时空,抵达该去的地方。
相信有一天,她会等到该等的人。
而这本日记,就是信物,是承诺,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樑。
从今天开始。
从这一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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