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侍从们纷纷退出帐外。

帐中角落里,本还有饱学书生两人伺候。两人是等著下午给刘裕讲述经传的。刘裕出身寒门,自幼少学,疏於文才。当年他的政敌刘毅便特意赋诗“六国多雄士,正始出风流”以讥讽。为此刘裕特意吩咐,身边要有文人隨侍,每日里给自己说文讲古,以增添修养。

不过,平时他还能坚持;这阵子是战时,本该听课的时候,他往往忙於军务,又或者壮怀激烈,舞刀宣泄。这会儿见有正事,两个书生慌忙也跟了出去。

刘裕大步走到桌后落座。隨口吩咐:“季友,將此前滑台发来的军报一併取来。”

人方坐定,文官已从层层叠叠文书中取出四份,依次摆在此番抵达的文书前,往桌上铺开一列。

王仲德是刘裕信任的方面大將,有临机专断之权,寻常军务並不需要事事匯报。

统共五份军报中的第一份,是王仲德在半个月前发来的。说的是,因天寒地冻,桓公瀆开凿进度延误,牵扯大量兵力,人力,为免貽误军机,王仲德本人打算轻骑简从,前往滑台周边探查。

第二份,来自於七天前。说得是王仲德探查周边地势,打算籍著湖沼泽国的掩护,调动小股精锐潜近滑台周边,先取凉城为依託,然后震慑滑台。为此,將另外行文,向已经夺取仓垣的沈林子,求取熟悉滑台周边的降人为嚮导。

王仲德身为宿將,对前线局势既有了决断,刘裕並不想干涉。

但他当时看到这份军报的第一反应,是此计甚险,就算得手,也难免苦战。王仲德所部的兵力不少,可能够执行小队潜行任务,並隱藏集结,发动突袭的,只有朱牧、竺灵秀、严纲三將手中的北府老卒。

如果把大將比喻成军之胆魄,老卒们就是军之筋骨。这些老卒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更是铁打铜浇的筋骨。锻造出此等筋骨的很多特殊因素,都是天时所聚,如今再难復刻。这样的老卒也打一场,少一场,死一个,少一个。

刘裕对此,颇不忍心,可惜为將者,又非得狠心才行。

他答覆同意以后,就等待王仲德执行的结果。

孰料两天以后,王仲德又有军报,说仓垣方面遣来相助的降人傅笙甚是桀驁,把自家手头的实力看得挺紧,不愿拆分部眾为大军引路。此人进而还提出一条险计,愿意身入滑台,直接扰乱本地豪强,策动他们翻脸夺城。

此计若成,滑台自然易主。

不过,王仲德以为此计成功的机率不高。好在就算不成,也能削弱滑台的鲜卑守军。若那傅笙败回,王仲德打算直接杀了他,趁机压一压其他降人的底气,瓜分其部眾,继续推进原来的夺城策略。

故而,王仲德便答应了傅笙,许他数日行事。

到了今天上午,又有滑台方向的信使十万火急奔来。这次的书信里王仲德写道,傅笙大获成功,他在城中聚集人手,连夜与鲜卑守军大战,鲜卑人猝不及防,吃了狠亏。其主將尉建只带零散人手,渡河北逃。滑台和凉城两地,现在都在傅笙的控制之中了。

此等人物,日后征战必有大用。而且这等中原乡豪性气贪婪,眼界有限,正好诱之以利,驱之为犬马。王仲德打算稍晚些进城,一来容傅笙放手捞些人力资財上的好处,以作酬劳,二来等到本方大军掩至再谈军纪,也好有个拿捏他的理由。

当时刘裕见信大喜,还特地让身边隨侍的文官记下,若王仲德真要穷治傅笙什么罪过,须得提醒自己,出面缓颊,莫要寒了中原豪杰之心。

“滑台已得,王仲德又急发书信……难道出了变故?”

刘裕喃喃自语,抚过前四份文书,打开最新送来的这份。

这份文书里说的,却是傅笙夺城以后,竟然第一时间封闭府库,镇定人情,且又缉寧外內,军民一无纷扰。

又说他自己写信之时,已在滑台城中,並得傅笙引见城中豪杰人物,分派职司,控制住了大局。

最后一大段文字格外郑重,说得是事有剧易,各有功报,乃人才之实效也。傅笙自是人才,当得位禄之赏、器任之用。此时赏一善,而天下之善皆劝,可谓正当其时也。

很显然,写这份文书时,王仲德的心情不错,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写了满满两页纸。

刘裕看得眼晕,过了半晌才笑:“这廝快把那傅笙夸出花儿来了……他在滑台城里拿了人家多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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