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转瞬之间,数日已过。

天门虽遭受了重创,威信大失,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人界、地界之中依旧强者如林,只是人心涣散,守备已经形同虚设。

天界深处,寒冰密室。

帝释天盘膝坐於万年玄冰之中,周身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宛若一尊被冰封的神像。

“可恶……”

冰层深处,传出了帝释天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

“聂风——!”

当日与断浪一场大战,他內腑深处终究留下了一道难以察觉的暗伤。

原本以他的浑厚功力,静养数月便可痊癒——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屠龙之行竟与聂风硬拼了无数招!

惊天动地的激战之下——

本已癒合大半的旧伤,竟在瞬间復发,內腑震盪,气脉倒流。

就在他气机最为紊乱的一瞬——

聂风一股霸道绝伦的魔气趁虚而入!

如附骨之疽,深深地种入了他的体內,疯狂地侵蚀著他的经脉。

任凭他如何催动《圣心诀》——

竟也一时难以彻底清除。

只能借著万年玄冰的寒气,苦苦压制。

“断浪……聂风……”

帝释天在冰层深处咬牙低语,一字一顿,儘是不甘:

“这一笔笔帐,本座一笔一笔地,跟你们清算!”

他第一次尝到了“无法掌控自身”的滋味——

对於一个活了两千年、自詡为天的存在而言,比任何肉体伤害都更加屈辱。

天门禁地,冰狱。

往日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地方,此刻竟空无一人——

天门大军在屠龙岛上折损大半,守卫几乎被抽空。

剑晨神色匆匆,大步踏入了冰狱的第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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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天门的“七武”之一,身份使然,加上此刻守卫缺失——一路畅行无阻。

这一处寒风刺骨,阴森恐怖。

关押著无数触犯门规或被天门掳掠而来的武林人士,每一间冰牢之內,都有一具几近冻僵的身影。

可剑晨此刻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径直朝著冰狱深处一间最为偏僻的冰牢奔去。

行至牢前。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哪怕是当日面对帝释天的威压,他也不曾抖成这样。

透过晶莹剔透的冰柵——

牢內蜷缩著一道纤弱的身影。

一名妇人,面容憔悴,衣衫单薄。

可即便被风霜侵蚀至此,眉眼之间依旧可以看出——

与楚楚有著七分相似。

她的双腿被一道玄冰锁链死死锁在冰壁之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这一段时日的折磨,已经让她瘦得几乎脱了形。

剑晨死死地抓住了眼前的冰柵。

指节——泛白如纸。

“婉清——!”

剑晨终於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地低吼出声。

牢內的妇人不知为何,似是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来。

当她看清柵栏外那张魂牵梦縈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脸庞——

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

“晨大哥……”

婉清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上的锁链和这一段时日的虚弱无力——踉蹌欲倒。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婉清——!是我——!是你的晨大哥——!”

剑晨心如刀绞,再难抑制心中翻涌的激盪。

手中英雄剑一挥!

浩荡剑气如一道长虹划出,瞬间斩断了锁住牢门的玄冰锁链。

哐当——!

牢门大开。

剑晨一个箭步冲入牢內,又是一剑挥落,將束缚在婉清双腿之上的玄冰锁链一併斩断。

紧接著,他一把將虚弱到了极点的妻子紧紧地拥入了怀中,泪水纵横。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刻。

这位曾经为了救出妻子而不惜误入歧途、甚至偷走师父英雄剑的剑客——

终於在手中还有剑、怀中还有人的这一刻,找回了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东西。

婉清瘦弱的手,轻轻地抬起,擦去了丈夫眼角的泪水。

“晨大哥……”

她的声音虽虚弱,却透著一股柔软的坚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念著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

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剑晨的心里。

他这个为了妻子而助紂为虐的叛徒,怎么配得上妻子这一声声日夜的念想……

婉清紧紧地抓著丈夫的衣襟——

仿佛只要一鬆手,眼前的这一切就会瞬间化作一场梦。

“没事了。”

剑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愧疚终於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都过去了。”

“走——我带你回家。”

他一把牵著虚弱的妻子,大步走出了冰牢。

背影不再萧索,而是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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