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眨眼,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缕迟迟不散的恐怖腿意,在废墟上空低低震盪。

所有人都呆住了。

水族眾人怔怔望著帝释天遁去的方向,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让他们家破人亡、断了老祖一臂、逼得全族浴血拼命的“天”——

竟然,逃了?

片刻死寂之后,一名满脸是血的水族战士终於再也绷不住,嘶声怒吼出来:

“他逃了——!那个老怪物逃了——!老祖,我们的仇……有人替我们报了——!!”

这一声像是一下子点燃了整片废墟。

无数水族人先是眼圈发红,继而齐齐转头望向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聂风这一腿落尽,强撑到极限的气势也终於猛地一泄,整个人自半空中微微一晃,便朝下坠去。

步惊云身形一闪,瞬间掠至近前,一把將他稳稳托住。

聂风衣袍残破,周身浴血,脸色更是苍白得嚇人,显然这一战已经將他逼到了真正的极限。

水族眾人眼中的绝望,在这一刻终於尽数化作了感激与敬畏。

神將、独孤鸣、剑晨、怀空几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一直追隨、一直敬畏、甚至一直恐惧的那个“天”,竟在风云二人联手之下,真的——被打得狼狈遁逃。

高高在上的天,在这一刻,终於碎了。

帝释天遁去之后,天地之间,仍残留著天道无极未曾散尽的恐怖腿意。

火山被一分为二,赤红岩浆自山腹深处翻卷奔涌,將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海风吹过,卷著血腥、焦糊与硝烟的气息,在满目狼藉的湖心岛上来回激盪,久久不散。

步天负手立於废墟之中。

他抬眼望著帝释天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神色却平静得很,没有追杀上去的意思。

趁病索命,非强者所为。

他心中淡淡闪过这个念头。

他要败的——是全盛时期的帝释天。

远处尚且活著的天门部眾,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一直追隨、一直膜拜、甚至视若神明的“天”,竟就这样遁走了。

心中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神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时之间,竟连往后该何去何从,都想不明白。

神將冷哼一声,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

看完这一场大战之后,他心中原本只知杀伐的戾气,竟也罕见地淡了几分。

如今帝释天败了,他这所谓的天门战神,自然也就没了留下的意义。

江湖之大,他虽仍有去处,可这一刻,心里却已生出了几分归隱之意。

独孤鸣立在原地,神色阴沉难明。

他先是看了一眼风云,又朝帝释天遁走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轻轻抽了抽,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身去,独自离开。

皇影则抱著自海底捞回的惊寂刀,一言不发地朝著远处海岸走去。

刀在怀里微微震颤,人却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仿佛这一战之后,什么“屠龙”、什么“龙元”、什么“天下第一”,都已不再重要。

剩下的,只有刀。

以及他自己的路。

厉魂与雪灵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俱是迷茫。

帝释天既败,天门將倾。

他们这两个被强行自冰封中唤醒的人,如今竟像是一下子失了根。

“师兄……”雪灵轻声开口,嗓音里带著一丝轻颤,

“我们……还回天门吗?”

厉魂望著帝释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得他黑衣猎猎作响,可冷得像铁一样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疲惫。

最终,他缓缓摇头。

“天已败,天门將倾。”

“回去——已无必要。”

雪灵咬了咬唇,轻声又问:“那……我们去哪?”

厉魂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这个陪了自己百余年的师妹。

那双向来冷漠得不近人情的眼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多出了一丝柔色。

“雪灵。”

他低低开口,声音极轻,却极认真,

“江湖路远,是非无尽。”

“与其再替旁人卖命,不如寻一处深山老林,远离这片是非地。”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一滚,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我……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雪灵娇躯猛地一震。

一向冷若冰霜的美眸,竟在这一瞬间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死死咬著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师兄去哪,雪灵便去哪。”

厉魂望著她,脸上那一点冷硬终於也彻底化开。

两人相视一笑。

隨即並肩转身,朝著远方缓缓走去。

背影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了赤红残阳与茫茫海雾之间。

一对曾为天门执剑的男女,终於在这一日,真正放下了手中剑,也放下了身上那副沉重到了极点的枷锁。

再往另一边看去,怀空已经疯了一样衝到了怀灭身旁。

“大哥——!大哥——!”

他双手死死抓著怀灭肩膀,拼命摇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急。

可怀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本该英气十足的眸子,此刻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喉中更不时发出一阵阵低沉兽吼。

他站在那里,不像人。

更像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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