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次布道,下面的眼神已经变了。教民依旧跪下,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虔诚,更多的是飢饿、怨恨和麻木。他需要粮食,需要银子,需要阿隆索的枪来维持教堂的高台。

可阿隆索也需要教会替他压住港镇底层,需要神父给强征、鞭打和绞刑披上一层圣名。

两人互相厌恶,却谁也离不开谁。直到白石坡出事,这层遮羞布被撕得只剩线头。

佩德罗往后退了半步,让剑尖离开喉咙。他整了整被撞歪的领口,声音阴冷:“我会写信给南方总督,说明你如何让东方人逼近白石坡。也会写给主教,说明军方如何擅自扣押教会人员、抢夺教会矿產。”

阿隆索收剑入鞘,眼神更冷:“从明天开始,教堂粮食配给减半。修士出门必须接受搜查,教堂地窖我会派兵清点。”

佩德罗脸色骤变:“你敢进教堂地窖?”

“你敢越级告我,我就敢让全城知道教堂藏著多少麵粉。”阿隆索转身对副官道,“传令,马厩里的修士继续关著。再派六个人去教堂门口,不许任何箱子出入。”

副官立刻应声,声音比先前硬了许多:“是,长官。”

佩德罗盯著阿隆索的背影,手里的十字架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知道今晚再爭下去也拿不到兵,便猛地甩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道:“守备官,你以为东方人只想要银子?他们会用你的鞭子、我的教堂、白石坡的炉子,把这座港镇撕开。等那一天,你会跪著求我让教民重新相信你。”

阿隆索没有转身,只把桌上的山路图捲起。

“等那一天,你先看看教民会不会把你藏的白麵包分给你。”

佩德罗带著修士离开官邸,院门被重重关上。外头巡逻兵看著他们的背影,没人行礼。几个老兵低声交换眼色,教会的人也回头盯著守备官邸,双方的目光里都多了防备。

书房里,副官压低声音道:“长官,和教会闹到这一步,城內会更乱。”

阿隆索把巴尔加斯的急信锁进铁盒,钥匙掛回腰间:“已经乱了。现在至少让他们知道,军队还没死。”

副官迟疑片刻,又道:“白石坡那边若真需要更多人……”

“等第一队回来消息。”阿隆索打断他,“今夜加双岗,真仓、马厩、南门都换老兵。教民辅兵撤到內街,不许单独守门。”

副官点头,转身去传令。

同一时间,教堂后室里,佩德罗把门关上,怒气终於压不住。他一把掀翻桌上的烛台,火苗险些烧到羊皮帐册,被管事修士慌忙扑灭。

“写信。”佩德罗咬牙道,“给白石坡的修士,叫他们把帐本转移,不许落在军方手里。再给城里的信徒头目传话,明天布道,所有人必须到。”

管事修士小心问:“讲什么?”

佩德罗捡起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讲东方异教徒,讲背叛者,讲谁敢拿明人的东西,死后就下地狱。”

管事修士低头应下。

教堂外,几个饿得睡不著的教民缩在墙根,听见里面的脚步和低吼,却听不清具体內容。一个瘦小杂役抬头看了看教堂窗缝里的光,又看向远处守备官邸的火把。

他低声对同伴道:“他们在吵。”

同伴抱著空碗,嗓子沙哑:“他们吵他们的,我们还是没粮。”

两人不再说话。

港镇的夜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军方的巡逻队从教堂前走过时,没有再向修士点头;教堂的修士经过军营柵栏时,也把袍袖捂得更紧。双方都还掛著同一面旗,枪口和眼神却已经各自偏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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