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神父是在后半夜得知修士被扣的。

他原本已经换上睡袍,正坐在教堂后室清点一只小木箱里的银饼。那是上个月从白石坡送来的份额,表面还带著粗糙浇铸的纹路。修士眼线没能把完整消息送回,只传来一句“白石坡来骑”,隨后便被阿隆索的人拖走。

神父的脸色比烛蜡还白。

他把银饼一块块放回箱底,盖上羊皮,又把十字架压在上面。做完这些,他立刻叫来两名高壮修士和教堂管事,连外袍都没穿整齐,便带人冲向守备官邸。

街上仍有巡逻兵。士兵见神父带著人来,端枪拦了一下:“长官有令,夜间不得——”

佩德罗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滚开。”他声音尖利,“我来见守备官,不是来听狗吠。”

士兵被打得脸偏到一边,眼中有怒,却不敢真用枪拦教会的人。守备官邸的门很快被推开,佩德罗一路闯进书房,两个修士把门口的军士挤到墙边,木门被他一脚踹得撞在墙上。

阿隆索正和副官看山路图,听见动静,手按住剑柄,抬头时眼里没有半点意外。

“神父,你的耳朵果然没被主收走。”

佩德罗气得胸口起伏,手里的十字架几乎戳到阿隆索脸上:“你这个愚蠢的猪玀!白石坡出了事,你还敢扣我的修士?那是教会的財產,是主赐给这片土地的银子!”

副官脸色微变,立刻看向门口。幸好书房外的人已经被赶开,只剩几名西班牙老兵守在院中。

阿隆索缓缓站起身:“白石坡是军方保护的矿营,没有我的士兵,你那些修士连炉灰都守不住。”

佩德罗冷笑:“你的士兵?你的士兵让东方人烧了炮车,让信使死在林子里,让草药洞被端。现在他们摸到了白石坡外,你还敢说保护?”

阿隆索的手指扣紧剑柄:“你知道得不少。”

“我若不派人盯著你,教会的银子早被你拿去填你的烂军餉了。”佩德罗往前一步,眼睛里满是怒火,“我要求立刻调兵去白石坡,至少三十名火枪手,十名骑兵。矿营的指挥权必须交给教会派去的修士监督,银块转运也要重新分帐。”

副官忍不住道:“神父,港镇守军一共才——”

佩德罗猛地转头:“我没问你。”

副官脸色发青,却被阿隆索抬手压住。

阿隆索绕过桌案,走到佩德罗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半步。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要三十名火枪手离城,然后让东方人在夜里衝进港镇?你要修士监督矿营,然后把所有罪推给军方?佩德罗,你当我是你懺悔室里那些被嚇哭的教民?”

佩德罗的嘴角抽了一下,隨即厉声道:“罪本就在你身上!你隱瞒明军威胁,隱瞒银营暴露,隱瞒求援不利。若南方总督知道白石坡因为你的迟疑陷入危险,他会把你吊在港口桅杆上。”

“他也会问教会为什么在白石坡有帐。”阿隆索拔剑半寸,金属摩擦声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瞬,“要不要我替你把修士记帐、炉旁分银、教堂地窖这几件事一起写进报告?”

佩德罗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用怒意盖住:“你敢威胁神职人员?”

阿隆索猛地拔出十字剑,剑尖直接顶到佩德罗喉前。两个高壮修士立刻想动,屋角的西班牙老兵同时抬枪,火绳红点对准他们胸口。

“我威胁的是一个贪婪的禿鷲。”阿隆索低吼道,“城里教民快饿死了,你的地窖还藏著白麵包;我的士兵在城墙上守夜,你的修士在银营旁边记分成。没有我的枪,你早被那些教民撕碎了袍子。”

佩德罗喉结贴著剑尖滚动了一下,却没有退。他握紧十字架,声音嘶哑:“你敢动我,教堂明天就会宣布你背弃信仰,所有教民都会知道你为了掩盖无能,扣押修士、吞没教会银產。”

阿隆索笑了,笑得眼里发红:“所有教民?他们现在连一碗稀粥都没有,你以为他们还会为了你的拉丁祷词去死?”

这句话戳中佩德罗最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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