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披甲,只穿著半旧军衣,腰间掛刀。人群见他出来,自觉让开一条路。郑森站到粮仓前,没有讲太久,只伸手拍了拍那块告示板。

“字在这里,帐在何文盛那里,军法在施琅那里。”

他扫过前埠这些带伤、缺粮、熬夜守柵的兵,声音不高,却能让前排后排都听清:“我不会许你们私抢一块银,也不会让你们白流一滴血。打贏,活著的人带银子回大明;战死的人,名字和军功也回大明。”

人群里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握紧火銃,有人把刚拿起的铁锹攥得咯吱响。

曹七第一个吼出声:“大明万胜!”

这一次,不止南柵,连伤兵棚那边也跟著传来嘶哑回应。

“大明万胜!”

声音越过木柵和浅壕,传到外头烧荒后的空地上。远处林线边,几个掛骨环部落的探子正趴在灌木后张望,听见这阵整齐吼声,脸色变了变,悄悄缩了回去。

郑森没有让人继续喊。他抬手一压,声音很快止住。

“喊完就干活。南柵短桩今日再加两排,井边白桶重新编號,老冯查炮位湿皮。何文盛,把告示副本贴到码头和伤兵棚外。赵海,你带两个人去外线交易棚,不进山,只看鹿角湾后续有没有尾巴。”

赵海抱拳:“是。”

梁大立刻动了一下,想跟上。赵海回头看他:“你留下换药。”

梁大脸一黑:“我还能走。”

老医官在棚口冷笑:“你能走,我能剁。肩肉裂开,明日就能臭。”

梁大只好闭嘴。

前埠很快从沸腾转为忙碌。有人扛木桩去南柵,有人提著白布水桶去井边重新编號,有人把告示前的泥地踩得乱七八糟,又被施琅骂回去填平。

林九端著洗净的药碗出来时,正好看见几个新兵抢著去挖壕。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背后还疼的棍伤,转身对老医官道:“棚里水我来挑。记不记功都成。”

老医官瞥他一眼:“白桶挑饮水,黑桶挑洗血水,挑错一桶,我让施琅记你过。”

林九点头,拿起扁担就走。

曹七看著这一幕,咧嘴笑了一下,隨后对手下骂道:“看见没?挨过棍子的都知道挣乾净银子,你们谁还敢偷懒?”

南柵那边很快响起木桩砸入泥土的闷响。

何文盛抱著册子站在粮仓前,一边登记各队领工,一边把军功点写得极细。写到第三页时,他手腕已经发酸,却没有停。银矿还没到手,但前埠的帐先立了起来。

午后,外线哨忽然传来消息。

掛骨环首领派人送话,说愿带兽皮、草药和几名头目来见大明统帅,请求“重新做朋友”。

阿卡把这句话翻出来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安:“他说是朋友,可他的朋友常常先伸手要东西。”

郑森听完,只问了一句:“他带多少人?”

哨兵答:“本部猎手三十余,小部落隨从另有十几人,没带火枪,带了兽皮和药筐。”

施琅冷笑:“这是被鹿角湾换赏嚇到了。”

曹七按著肩膀,眼里露出凶光:“让他进来?这老狗前头还堵赵海要药和火器。”

郑森看向南柵外正在加固的拒马:“让他进,但只许十人过浅壕。其余留在火銃射界外。正门开,不走暗门。”

施琅立刻明白:“摆火銃队给他看。”

“对。”郑森道,“他既然要重新做朋友,就让他先看清楚,朋友两个字在大明这里要按手印、记黑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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