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山谷葫芦口

废沟出口就在三十步外，白石坡被晨光照出一层冷亮，可那片亮色后面不断有人走动，短弓、骨矛和红草绳从石影里露出来，像早就等在那里。

探路夜不收慢慢退回，脸色难看：“赵头，前头有人，很多。”

赵海贴著沟壁往外看了一眼。葫芦口外的地形和苦役画的一样，废沟出去后先是一片不大的开阔白石地，再往下收成一道窄口。左侧有一处凸起的白石高地，离出口约二十步，坡面陡但能爬；右侧是被黑水泡软的烂坡，踩上去就会陷脚。

堵在外头的山谷人至少有四五十，后面林子里还不断有人钻出。红草绳绑在他们的手腕和矛柄上，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几个拿短弓的猎手已经占住窄口，另有人牵著猎犬，犬鼻贴地，正朝废沟方向狂嗅。

梁大低声骂道：“他们真抄到前头了。”

苦役看见那些红草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黑水边。他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著西班牙话，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赵海没管他，抬手让两名夜不收把人拖到药筐后面。

后方废沟里，犬吠声也近了。追兵已经过了第一个弯，火把光照得沟壁一闪一闪，喊声压过黑水流动声，正在往他们背后逼来。

腹背受敌。

一名夜不收握紧强弩，低声道：“赵头，硬冲？”

赵海没有答，目光迅速扫过葫芦口外。右侧烂坡不能走，正面窄口被短弓封住，若背著药强冲，前排倒下，后面的药筐就会堵在出口；留在废沟里更不行，后方狗一扑上来，火枪施展不开，队伍会被一截截咬死。

左侧白石高地是唯一能让十个人展开的地方。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吼声。一个身形壮硕的山谷首领站上高石，头上插著羽饰，手里挥著骨矛，矛尖掛著几缕乾枯头髮。他衝著废沟里大喊，土语粗哑，赵海只听懂几句，大意是让明军把草药和火枪留下，否则剥皮献给山神。

几个山谷猎手跟著敲击骨矛，猎犬被吼声刺激得往前扑，牵绳的人几乎拉不住。

梁大脸上青筋跳起：“赵头，我带两个人扔筐衝出去，先砍了那嚎的，给你们撕个口子。”

“闭嘴。”赵海语气像刀背压在石上，“药在人在。谁敢扔筐，回前埠我先砍他的手。”

梁大胸口起伏一下，没再爭，只把火枪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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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指向左侧高地：“全队向左，药筐在內，人挡外侧。弩手先上，火枪手跟后。苦役夹中间，摔了就拖。”

探路夜不收看了一眼出口到高地之间那二十步空地：“他们会冲。”

“那就让他们衝到一半。”赵海把短管銃递到左手，右手拔刀，“出沟后不许停，谁停谁挡路。梁大，后队压住追兵，听我哨。”

梁大咧了咧嘴，肩膀疼得脸色发白：“这回能打狗了吧？”

“狗进十步，打。”

命令一下，夜不收们迅速调整队形。两名弩手贴出口左右，先瞄准外头牵狗的人；背药的把藤筐带子收紧，腰刀半出鞘；苦役被推到赵海身侧，脸上满是灰和汗，嘴唇发白，却被赵海一把拎起。

“想活就跑到那块白石上。”赵海用西班牙话低喝，“別看人，看我的脚。”

苦役慌乱点头。

外头的山谷首领看见沟口有动静，立刻吹响骨哨。哨声尖利急促，堵在葫芦口的山谷人同时动了，短弓手往两侧散开，持矛的人压低身子向出口逼近，想在明军衝出废沟的一瞬间把他们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