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弟!只剩二十息!”陈玉嘶声喊道,他正拼尽最后余力桥接末处主迴路,面色惨白如纸,显也已至极限。

王彬垣眼中血丝密布,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沟通空间珠:“真知!末处符文,实时修正导引!授权调用……最后百分之零点零五能量!”

“指令接收……调用能量百分之零点零五……当前储备降至百分之十六点六三……开始实时符文导引……”

一股清凉却细微的能量流,混著精妙至毫巔的符文轨跡修正讯息,及时匯入王彬垣几近枯竭的神识。

最后一笔,携他全部希望、决绝,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重重落下!

“第三处……成!!!”

“嗡——!!!”

沉寂不知多少万载的暗阵基座,如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猛然爆发出纯粹、稳定、远超上方明阵的璀璨银辉!一道径长丈许、缓缓轮转、边缘清晰稳凝的银色光门,於阵台上方轰然洞开!

暗阵修復功成!通道已现!

“陈师兄!置灵石!快!”王彬垣嗓音嘶哑吼道,同时手忙脚乱却精准异常地將那枚光华內蕴、珍贵无比的极品灵石自玉盒取出,紧攥掌心。

陈玉亦完成末处迴路桥接,几近瘫坐於地,闻声仍强撑而起,疾速將身上仅余数枚上品灵石,颤抖著塞入阵台边缘几处预留能量凹槽。

然王彬垣心知,这几枚上品灵石不过杯水车薪。他深吸一气,眼底最后那丝不舍彻底化为坚定,双手捧起那枚极品灵石,如行某种神圣仪轨,將其稳稳、精准嵌入驻台最中央那散发微弱吸力的核心灵枢位!

“轰——!!!”

如沉睡火山彻底喷发!极品灵石內那浩瀚如海、精纯至极的可怖灵力,如寻得宣泄口的洪流,疯狂灌入初愈犹脆的阵法脉络!整座暗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银芒!那道银色光门瞬间凝实、稳固、扩张,散逸出的空间波动平稳而有力,携著令人心安的苍古气息。

传送通道,彻底稳固成型!

“通道已成!速走!”王彬垣竭力嘶吼。

陈玉离得最近,几乎连滚带爬冲入银色光门,身影一闪而逝。

王彬垣昂首,朝上方平台以变调之声狂喊:“赵师兄!铁师兄!韩师弟!这边!快!”

上方激战三人,精神陡然一振!

赵乾眼神一厉,一招逼退纠缠之敌,混沌紫气猛然扩张,如两条灵蟒卷收,將已掛彩的铁棠与法力枯竭、几难站稳的韩君同时捲住,化作一道凝练紫虹,头也不回冲向下方程眼银门!

“想走?!给本少主留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子熹,面色终是阴沉下来,笑意尽消。他未料天道宗这伙人真能在绝境中硬凿出一条生路!

他终於亲自出手!周身魔功毫无保留爆发,数道狰狞恐怖、恍若纯粹恶念凝聚的魔影尖啸扑出,封堵去路!同时,一道阴毒冰冷、直刺神魂的魔念,如无形毒针,悄无声息却疾如电闪,刺向下方程持阵法、毫无防备的王彬垣!

王彬垣识海如遭烧红铁钎狠捅,剧痛令他眼前一黑,几欲栽倒。《太虚观想法》根基与惊神刺底子自发运转护持心神,硬生生扛住这歹毒一击,同时他咬牙死命维持阵法输出稳定,光门一阵剧颤,却未溃散。

赵乾三人所御紫虹险之又险自数道魔影合围前的缝隙中穿过,一头扎入光门!

“王师弟!走!”赵乾之声自光门內急促传来。

王彬垣转身便欲跃入光门。

便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景象——

碧水天宫五人似已通过明阵传送离去,明阵光幕缩至极致,正疯狂闪烁,隨时湮灭。更远处,未能及时冲入明阵的各宗弟子,面上写满绝望与疯狂,有人不甘嘶吼,有人徒劳攻击崩塌空间……

几近本能,一种连他自身皆未及细思的衝动,王彬垣运起识海中最后残存的那一缕神识之力,不管不顾,朝明阵方向及附近几处尚有生息的破碎区域,爆发式传递出一道公开神念波动!

此道神念无有赘言,唯有一清晰的、標註了下方程位的暗阵位置信息,及两个简短字眼——

“速来!!”

这无异於彻底暴露他们方修復的暗阵方位!然他顾不得了,脑际一热,便这般做了。

做完这近乎“愚行”的举动,他纵身一跃,扑向那已开始轻微闪烁、渐显不稳的银色光门。

於其身影即將被银芒吞没的最后一瞬,模糊视野中,似见数道身影正疯了般自不同方向冲往暗阵此处,其中一道水蓝身影,隱约似是碧水天宫那位总持盾牌、寡言的女修……

“嗡……”

光门剧颤一记,隨即,连下方那座方焕新生却又立成使命的阵台基座,在一阵轻微、恍若玉碎的“咔嚓”声中,彻底湮灭,化归虚无。

而龟眠之地,亦迎至最终、彻底的崩毁。

明阵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碎!狂暴失控的空间乱流失却最后束缚,如脱韁毁灭洪流,席捲吞噬一切!

未能及时离去的各宗弟子,发出最终绝望不甘的嘶吼,身影被混乱能量与崩塌空间彻底吞没。

天魔宗方向,李子熹面色铁青得骇人。他万万未算天道宗真能另闢蹊径,更未算王彬垣最后竟会来那么一手“广而告之”!眼看整个空间崩塌在即,连他皆感致命威胁。

“走!”他狂吼一声,不再管顾,率先冲向已炸毁的明阵原址——那处阵台尚余残构,或可强行激发一丝不稳空间涟漪。四名天魔宗弟子亦慌神紧隨。

然就在李子熹与其中三名弟子勉强以魔功激发一片扭曲模糊的空间波动、身影渐趋虚幻之际,最后那名负责断后、稍慢半拍的天魔宗弟子,却遭来自数个不同方向的、饱含恨意的含怒一击!

有万剑宗未能挤入明阵弟子的搏命一剑,有落云宗弟子的含恨云爆术,亦有其他数宗倖存者红了眼的疯狂攻伐——天魔宗於遗蹟內横行跋扈、肆意破坏,尤以李子熹最终毁阵之举,早已犯下眾怒!

“少主!救我!!”那名弟子惊恐万状悽厉惨嚎。

然空间波动已漾开,传送即將开始。李子熹於身影彻底消逝前,回首冷冷一瞥,那眼神无半分温度,唯余冰冷算计与漠然。他,竟无丝毫停顿或援手之意!

“不——!!!”

那名遭弃的天魔宗弟子,护体魔光在数道攻伐下如纸糊般破碎,惨嚎戛然而止,连人带身上储物袋、或还有夺得的符咒,被紧隨而至、更为猛烈的空间崩塌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龟眠之地,这片上古宗门別府残骸,终在无尽空间乱流中,化为一片永恆死寂的虚无。

……

银色光门后的传送过程,出乎意料的平稳短暂。极品灵石所提供的磅礴精纯灵力,令此番本该险象环生的传送,变得异常顺遂。

王彬垣是摔在破界梭冰冷甲板上的,浑身骨节如散架般剧痛。然较之预想中或被空间之力撕扯的惨状,这已好上太多。他挣扎撑起上身,第一事便是內视己身——经脉多处受损,火辣刺痛;神识耗去大半,颅內昏沉若灌铅;所幸,修炼根基《太初鸿蒙造化经》未动,金丹亦还稳固。最令他心口抽痛的是……那枚珍贵无比的极品灵石,已彻底耗尽灵气,化作一小撮灰白粉末,自其指缝簌簌而落。

陈玉躺於不远处甲板,胸口微伏,气息微弱却还平稳,显是脱力。铁棠半跪於地,齜牙咧嘴为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敷药,口中骂骂咧咧。韩君昏迷不醒,被赵乾平放一侧,胸膛规律起伏,面色苍白如纸。赵乾是唯一仍能稳立者,此刻正闭目调息,面色亦透著一股不自然的苍白,衣袍沾染星星点点血跡。

五人皆在!个个带伤,模样狼狈,然……皆活著归来!

王彬垣长长缓吐一口浊气,方有心神感应怀中——那些冰凉微颤、携独特波动的玄龟符皆在。粗略一扫,他们五人此趟搏命,总计夺得十八枚。此已是在既需修復暗阵、又得抵御各方干扰、最终歷经连番恶战的情势下,所能夺取的极限。

甲板上,陆陆续续有光华亮起,各宗弟子狼狈不堪陆续回归。

碧水天宫五人全数返回,洛清寒、冷凝月等人虽面有疲色,衣袂微乱,然看上去伤势不重,气息尚稳。令王彬垣心头微动的是,碧水天宫队伍中,那位总持冰蓝盾牌、沉默寡言的女修於回归光华消散后,目光似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继而,极轻微、几难察觉地,朝他点了点头。

她收到了他最后那道神念,並且,赶上了暗阵最终时机!

落云宗归来四人,个个带伤,气氛沉凝,少了一人。万剑宗仅归三人,两人失踪,归来三人亦伤痕累累,剑气萎靡。凌霄阁、逍遥派、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诸宗,回归人数多在三四人间,且人人带伤,折损显然。王彬垣注意到,回归人群中,有那么两三个陌生面孔的修士,稳下身形后,目光复杂朝他这厢瞥了一眼——那眼神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念?

最终,天魔宗方位光华亮起,仅四人重重摔落甲板——李子熹,及三名同样狼狈不堪、气息紊乱的天魔宗弟子。

李子熹几乎於光华消散瞬间便稳住身形,迅疾立定,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淬毒利刃,疾扫甲板上各宗倖存者。当其见到天道宗五人竟一个不少、全须全尾立於彼处时,瞳孔骤缩,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怒,隨即被更深阴鷙与杀意取代。尤当见到面色苍白、正挣扎坐起的王彬垣时,那目光几凝为实质冰锥,恨不能將其当场洞穿!

玄虚真君那浩瀚若星空、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威压,悄然笼罩整片破界梭区域。

“十宗会武,玄龟遗蹟之爭,至此终结。”玄虚真君声线淡漠响起,无甚情绪,“各宗清点倖存弟子名录。隨后,依序上交所获玄龟符,核验数目,据此裁定排名,分配天渊灵海进入名额。”

核验过程,静寂得压抑。

碧水天宫上交二十二枚玄龟符,位列魁首。

落云宗上交十九枚,位居次席。

轮至天道宗,王彬垣於赵乾示意下,忍痛上前,將五人共得的十八枚符咒置入指定玉盘。

十八枚,第三。

万剑宗上交十五枚。

凌霄阁十二枚。

逍遥派十枚。

修罗道九枚。

合欢宗八枚。

幽冥殿七枚。

最终,轮至天魔宗。

李子熹已恢復那副携邪异笑意的模样,然眼底冰冷挥之不去。他亲自上前,將一不起眼储物袋交予负责核验的聚贤阁执事,唇角甚至仍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玄虚真君神识轻扫储物袋,片刻后,目光抬起,平静宣道:“天魔宗,上交玄龟符,十五枚。”

继而,玄虚真君之声清晰传遍四方,宣示最终结果:

“十宗会武,玄龟符总计一百零八枚,现已全数核验收缴。”

“首位:碧水天宫,二十二枚,获天渊灵海名额——十人!”

“次位:落云宗,十九枚,获天渊灵海名额——八人!”

“第三位:天道宗,十八枚,获天渊灵海名额——五人!”

“第四位:天魔宗,十五枚,获天渊灵海名额——三人!”

“第五位:万剑宗,十五枚(因上交时序稍晚,依规排后);第六位:凌霄阁,十二枚;第七位:逍遥派,十枚;第八位:修罗道,九枚;第九位:合欢宗,八枚;第十位:幽冥殿,七枚。”

“第四位至第十位七宗,依名次差额,各获天渊灵海名额——二人!”

结果宣毕,各宗反应各异。

碧水天宫那厢依旧淡然,似对此结果早有所料。落云宗弟子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满意之色。天道宗这边,赵乾、王彬垣等人亦暗鬆一口气——第三位,五个名额,此已是远超预期、极为理想的战绩!意味他们五人,皆得资格进入天渊灵海!

而天魔宗……

李子熹面上最后那丝偽装的弧度,彻底消散。十五枚符咒,本可稳居第四,甚至因上交时序可与万剑宗一爭,然终因最后那名弟子陨落(连带身上符咒尽失),最终仅得与后边凌霄阁、逍遥派等宗门相同的……两个名额!

他猛然转首,目光如毒蛇死死盯住天道宗方向,尤在王彬垣身上反覆刮过,那目光中的杀意与怨毒,几欲凝为实质喷薄而出。若非王彬垣修復暗阵,他们或可夺得更多符咒;若非王彬垣最后那道暴露方位的神念,或不会引动他宗对其断后弟子的围攻,那名弟子或可隨归……这笔帐,李子熹毫无疑义地,尽数算在了王彬垣头上!

王彬垣清晰感应到那道冰冷刺骨、饱含恨意的目光,心头凛然,背脊微凉。他知晓,自己与天魔宗,尤与这心狠手辣、睚眥必报的天魔宗少主李子熹之间,这梁子是结死了,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耗去一枚珍贵无比的极品灵石,换回五人平安归返与五个天渊灵海名额,顺带结下一背景深厚的可怖仇家……

王彬垣倚靠冰冷船舷,感察体內空荡法力与隱痛经脉,望甲板上各宗劫后余生、神色复杂的眾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笔帐,究竟是赚是亏?

眼下,怕是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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