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剎车声响起,丁伟乘坐的吉普车在大门前稳稳剎停。

车轮无情地碾过被血浸透的日军旗帜,將其狠狠踩进泥泞。

丁伟推开车门,连大衣都没披,快步走入满地狼藉的厂房。

他无视了周围的鲜血,径直走到孔捷面前,看著左臂还在滴血的老伙计,两人目光交匯。

没有劫后余生的哭泣,丁伟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右手,狠狠锤了一下孔捷的肩膀。

“干得漂亮,老伙计。”

孔捷疼得呲了呲牙,咧开嘴笑了。

他转过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指著身后那一排排庞大的工业母机群。

“老丁,两百台五轴联动车床,全在这儿了。”

孔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老孔拿命担保,连颗螺丝钉都没少小鬼子的,这是咱们中国人的血汗,我全给你保下来了!”

丁伟看著这些机器,深吸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机器,兵工厂就能製造大口径火炮的炮管,彻底打掉日军的装甲优势。

此时,黑暗的厂房角落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万名中国劳工,从车床底、钢樑后、地沟里缓缓站起身来。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睛里跳动著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们看著满地的日军尸体,看著八路军的坦克,看著端著钢枪的中国军人。

整个厂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人群缓缓分开,一名满头白髮的老工程师在学徒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战士,枯瘦的手指颤抖著,轻轻摸在了坦克冰冷的装甲上。

手指触碰钢铁的那一刻,老人浑身一震,

他瞬间老泪纵横。

“你们……你们真的是咱们中国人的队伍?”

老工程师声音嘶哑,带著强烈的哽咽,“你们真的把这帮畜生,打跑了?”

丁伟猛地转过身,立正,双脚脚跟重重一磕。

“唰!”

他庄重地举起右手,对著这名老工程师,对著两万名苦难深重的中国劳工,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

丁伟扯著嗓子大喊,

“老人家,从今天起,奉天兵工厂,物归原主,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拿枪指著你们的头逼著干活了!”

一秒,两秒,

“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厂房內瞬间爆发。

两万名工人喜极而泣,有人跪地大哭,有人抱著机器亲吻,有人將扳手高高拋向空中。

这声浪里,全是压抑了十四年的屈辱与狂喜。

“万岁,中国军队万岁!”

“咱们有救了,机器保住了!”

李云龙站在坦克上,看著这群又哭又笑的工人,眼睛也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地掩饰道:

“他奶奶的,搞得老子都想哭了。”

就在这欢庆的声浪达到顶点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通讯兵背著沉重的步话机,从门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报告总指挥,雷达车发现异常!”

丁伟眉头一皱,脸色骤冷:“说!”

“奉天城防司令部集结了最后两个机械化步兵联队,外加一个重炮大队,正朝兵工厂方向疯狂反扑!”

通讯兵的声音在欢呼声中依然清晰,

“距离厂区外围,仅剩不到五公里,最快十五分钟就能接敌!”

“他娘的,鬼子这是狗急跳墙,想把咱们连人带厂子一起端了!”

李云龙一把拉开枪栓,眼中凶光大盛,

“老丁,下命令吧,我带装甲营出去跟他们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的脑袋硬!”

廖文克也紧张地握住了腰间手枪:

“丁將军,我们没有后勤补给,没有重炮支援,如果日军用重炮群对厂区无差別轰炸,机器和工人都保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伟身上,

面对这绝境,丁伟没有慌乱,反而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李云龙,而是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旁边的老工程师。

“老人家,我问你一个问题。”

丁伟声音平稳如铁。

老工程师擦乾眼泪,挺直了佝僂的脊背:“长官您问,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含糊!”

丁伟指著身后那一排排巨大的车床,一字一顿地问道,

“外面的日军想拿大炮炸我们,我且问你,厂里的这些机器,现在还能通电运转吗,咱们能不能现做现用?”

老工程师一愣,隨后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

“能,小鬼子走得急,发电机组完好无损,库房里有成山的毛坯钢管和火药,只要通上电,这亚洲第一的兵工厂,立刻就能开工!”

“好!”

丁伟猛地转过身,拔出將官刀,刀锋直指日军反扑的方向。

“全体都有,准备接敌!”

“老子今天就不出去了,老子就在这厂房里,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工业碾压!”

丁伟的怒吼在厂房內激盪,

“通电,开机,给老子现场造炮弹,现造现打,我要让关东军这最后两个联队,死在他们自己建的生產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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