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论道
“若你愿迷途知返,可隨贫道回归山门,自此不可出武当半步,清静修行,你便是我这一脉的掌门,你身边那条青蛇,亦可受牒入册,为山门护法神兽,受弟子香火供奉,得享清静正道,免受轮迴刀兵之苦。”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一个尊崇的地位,甚至解决了小青的“编制”问题。
这几乎是沈辞最初穿越时梦寐以求的结局——在武当山安稳地“混吃等死”。
沈辞沉默了。
水墨空间里,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他脸上的焦急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深的困惑。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老道,问出的问题却並非关於自己的安危,也非质疑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而是发自肺腑的、沉甸甸的疑问:
“真武大帝……可知山下钱塘江畔,富春县外,那些流民正在易子而食?可知这江南之地,受万家香火的诸多洞天福地、宫观寺院……可知他们脚下的苍生正在受苦?若知……为何不救?”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的激烈,只有一种寻求答案的真诚。
他是真的想知道,这些高踞云端、受凡人顶礼膜拜的存在,如何看待人间的苦难。
老道闻言,神色並无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缓缓答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天地运转,自有其道,阴阳消长,因果循环,此乃自然之理,红尘俗世,王朝更迭,眾生业力纠缠,自有其兴衰定数。”
“吾辈修行之人,参的是天道,悟的是自然,岂可妄动无名,倚仗神通,强行干涉人间秩序?此非慈悲,实乃祸乱之源也。”
沈辞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立刻反斥:“既不可干涉人间秩序,那你们又凭什么坦然受那人间香火?凭什么享用那供奉祭品?”
老道微微摇头,反问之语带著一丝超然的淡漠:“莫非是吾等强求他们上山进香否?眾生入山门,焚香祷告,求的是內心安稳,盼的是精神寄託,吾等予其心灵净土,使其有所敬畏,有所希冀,心安则神寧,神寧则身安,此便是庇护。”
“况且,吾辈镇守山川,清剿为祸一方之妖邪,庇护千里安寧,使百姓不受魑魅魍魎之扰,岂非已是功德?为何定要如你这般,去挑战那维繫千载、来之不易的清明秩序?可知这秩序背后,耗费了先辈多少心血?”
“心血?”沈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耗费多少心血,若这秩序本身就是错的,又有何意义?这世间,本不该有人必须受苦!明明土地所出,足以让所有人吃饱穿暖,为何偏要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凭什么?”
老道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稳:“痴儿,此乃天数演化,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方能促其奋进。”
“世间资源有穷,而人慾无穷,若人人饱暖,惰性滋生,索取无度,终將引发更大纷爭,此间阵痛,乃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非吾等不愿,实无万全之法,构建汝心中之理想世界。”
“优胜劣汰?”沈辞猛地踏前一步,在这水墨空间中,他的身形似乎清晰了几分,目光如炬,直刺老道。
“那你为何不去『被淘汰』?那些被淘汰的人,他们可曾有过选择?你怎知他们若得机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这规矩,究竟是谁定的?凭什么一定要有一部分人被『淘汰』?”
“你可知苏州绣娘日夜不休,所织一匹锦缎,价值便抵得上数百流民一季口粮?而那锦缎,不过是贵女身上一件可有可无的华服!这世界,凭什么是这样子的?!”
老道面对沈辞连珠炮般的质问,沉默了片刻,水墨勾勒出的身影似乎也凝重了几分。
最终,他沉声道:“自古如此——吾等亦不知,若强逆天数,普度眾生,会引发何等后果。”
“然典籍所载,史鑑可明,凡有妄图以人力强行均平富贵者,往往酿成更大动盪,饿殍遍野,血流成河,直至有雄主出,重定乾坤,復归秩序,循环往復,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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