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钱塘江上的水汽裹著鱼腥味,黏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沈辞提著竹笼站在江堤上,竹笼里的小青把脑袋凑在笼缝边,蛇瞳盯著远处泊著的那艘乌篷船,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著稻草。

“就是那艘?我闻著妖气淡得很,倒像被江水泡软了似的。”

白素贞站在他身侧,素色披风的下摆被江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青布裙上绣著的细弱兰草纹。

她望著那艘船——船身斑驳,船篷上补著两块青灰色的补丁,船头掛著串晒乾的鱼鰾,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极了寻常渔户的模样。

“江红的妖气裹著水汽,若不靠近,確实难辨。”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捻著披风系带,“只是……我至今没想出稳妥的法子,若贸然点破,怕是会惊到她。”

沈辞弯腰捡起块石子,往江里一扔,水花溅起时,正好惊飞了船边棲息的几只水鸟。

“急什么?”他慢悠悠道,“先把阿櫓约出来。他是凡人,心思没那么好遮掩,真心不真心,一探便知。”

说话间,乌篷船的舱门“吱呀”开了。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钻出来,个子不高,肩膀却宽,手里拎著个沉甸甸的鱼篓,鱼篓边缘还滴著水,沾著几片碎鳞。

他就是阿櫓,头髮用根青布带束著,额前碎发被江风吹得贴在脸上,看著老实巴交,唯有那双眼睛,望向江面时带著股子韧劲儿——那是常年跟江水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眼神。

“几位是?”阿櫓看到江堤上的三人,愣了愣,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把鱼篓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生人要来强抢他的鱼似的。

沈辞率先走过去,脸上掛著惯有的懒散笑意:“我们是附近安閒斋的,想跟你打听点事。”

他指了指阿櫓的鱼篓,“看你这鱼新鲜,是刚捕的?正好,我们也想买几条,就是不知道你家在哪儿,能不能带个路。”

阿櫓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挠了挠头:“我家就在船上。不过我正要去城里卖鱼,要是几位不著急,等我卖完鱼回来,再给你们挑最大的?”

他说著,还掀开鱼篓盖给他们看——里面的鯽鱼、鱸鱼挤在一起,鳞片闪著银亮的光,確实新鲜得很。

“卖鱼不急。”沈辞拦住他,语气沉了沉,“我们找你,是为了你妻子江红。”

“江红?”阿櫓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鱼篓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认识她?”

“不算认识,但知道她的底细。”沈辞盯著他的眼睛,“她不是人,是钱塘江里修行五百年的赤鲤精,你知道吗?”

阿櫓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此时他心乱如麻,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江堤的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们胡说!”他梗著脖子,声音却发颤,“江红是我三年前在江边救的女子,她身子弱,才跟著我过日子,怎么会是妖?”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其实早就有谱了吧?”沈辞从怀里摸出张黄纸,指尖捻诀,黄纸瞬间燃起来,却没化成灰烬,反而悬浮在半空,映得周围的江雾都泛著暖光。

“三年前你救她时,她掉进江里却没呛水;跟你过日子后,她从不生病,冬天洗冷水也不怕冷;你夜里起夜,总能看到她坐在船边,对著江水发呆,身上还泛著淡淡的红光——这些事,你就没怀疑过?”

每说一句,阿櫓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攥著鱼篓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蹭过粗糙的竹编,留下几道深痕。

“我……我以为是她身子特殊……”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她对我好,给我缝衣服,煮鱼汤,还帮我看鱼群的位置……她怎么会是妖?”

“妖也分善恶。”白素贞走上前,语气温和了些,“江红並无害人之心,只是……”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她怀了你的孩子。人妖殊途,这孩子本就违逆天道,若生下来,不仅孩子活不了,江红也会被胎气反噬,魂飞魄散。”

阿櫓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孩子?她……她有孩子了?”他踉蹌著想去上船,却被沈辞拦住。

“你们別伤害她!”他抓住沈辞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我不管她是妖是人,我只要她好好的!孩子……孩子没了就没了,我只要她活著!”

白素贞看著他眼底的急切,心里倒是鬆了口气——至少这阿櫓,是真心待江红的。

“我们不是来害她的。”沈辞拉开阿櫓的手,“我有个法子,能削去她的胎气,虽会伤些修为,却能保她性命。只是这事,得你们夫妻二人都同意。”

阿櫓愣了愣,隨即重重点头:“我同意!我这就去跟她说!”

他拎著鱼篓,几乎是跑著往乌篷船冲,脚步踉蹌,却没再回头——仿佛只要跑快些,就能护住他的妻子。

沈辞三人站在江堤上,看著他钻进船舱。没过多久,船舱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江红的声音,带著愧疚和委屈。

又过了一会儿,啜泣声停了,阿櫓的声音传出来,带著点沙哑,却很坚定:“红儿,我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妖,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再后来,舱门开了。江红扶著阿櫓走出来,她穿著件水红色的布裙,头髮挽成简单的髮髻,脸上还带著泪痕,却没了之前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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