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驍在脑海中回想著自己的信念。

他自幼隨父亲在军中长大。

不爱诗词歌赋。

不喜稷下学宫的辩论清谈。

只爱马上纵横。

沙场驰骋。

在他少年时。

他就下定了决心。

此生。

一定要为帝国开疆扩土。

要让帝国的旗帜,插遍目之所及。

要和阿父一样。

率军出征时,蛮夷望风而避。

也就是这时。

青光渡入了他体內。

而后。

蒙驍的脸色变得痛苦了起来。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间溢出。

剧烈痛楚如洪流。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同时。

他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

自己正站在一片焦土上。

头顶天空如同凝固的血液。

炽热的风裹挟著灰烬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呛得他几乎窒息。

巍峨的咸阳宫闕在他眼前熊熊燃烧。

昔日洁净的白玉阶被鲜血染透。

上面倒伏著无数身影。

那些是他日夜相处的铁鹰锐士。

他目光扫过周遭。

看到了更多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叔父蒙毅倒在断裂的廊柱旁。

胸前插著羽箭。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长公子扶苏伏在丹陛之上。

那总是带著仁厚忧虑神情的面容一片灰败。

身下是一片蔓延的血跡。

天师秦白也倒在燃烧的宫门附近。

最后……

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那面被绣著狰狞狼头的异族大纛之下。

一颗头颅被高高悬掛。

那头颅的面容他熟悉到刻骨铭心。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带著死亡也无法磨灭的威严。

是陛下!

“不——”

蒙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眼眶瞬间变得赤红。

无边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就在这时。

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的帝国以暴行而得以昌盛。”

“必在暴行中毁灭。”

“你的家族。”

“效忠的君王。”

“皆会以天罚而亡。”

话音未落。

愤怒的蒙驍咆哮道。

“暴行?!”

“昔日六国攻秦时,怎不见天罚?!”

“胡人叩关,南下劫掠,怎不见天罚?!”

他话音未落。

周遭炼狱般的景象骤然如水纹般荡漾。

下一刻。

他置身於一片广袤的草原上。

一道画面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他少年时。

第一次跟隨父亲蒙恬出征塞外。

当大秦军阵击溃了草原诸部的主力后。

他亲率三百精锐骑兵。

追亡逐北。

將那些溃散的残兵一一斩於马下。

追逐的尽头。

他们闯入了一个氏族聚居地。

这里没有士卒。

只有惊恐的老人、妇女,以及那些睁著懵懂又恐惧大眼睛的孩童。

画面在此定格。

聚焦在少年蒙驍那被风沙磨礪得略显粗糙。

却依旧带著稚气的脸庞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这些毫无威胁的妇孺,没有丝毫犹豫,冷酷地挥下了手中的战刀,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不留后患!”

“杀!”

“牛羊財物。”

“尽数驱赶带回!”

画面中。

秦军骑兵开始衝锋。

雪亮的刀锋映照著草原刺目的阳光。

指向那些手无寸铁的身影。

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弒杀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

“这不是暴行。”

“那什么是暴行?!”

“蒙驍。”

“你只是一个被帝国培养的屠夫罢了。”

“你们的终点,只有毁灭。”

蒙驍彻底暴怒了。

“胡说八道!”

“昔年长城未连绵之时。”

“章公未创马鐙时。”

“草原胡骑年年寇边,劫我城池,杀我子民,掳我妇孺,所过之处,十室九空,尸骸盈野!”

“他们手中的刀。”

“可曾对九州妇孺有过半分怜悯?!”

“血债血偿!”

“仇恨早已刻入骨髓!”

“他们和大秦。”

“註定只有一方能够活下去!”

“我不杀他们?”

“难道要等这些孩子在他们母亲灌输的世代仇恨中长大吗?!”

“然后让他们持著弯刀。”

“南下。”

“劫掠我大秦的城池,糟践我大秦的子民吗?!”

怒吼声在灵魂中迴荡。

猩红色的涟漪开始在蒙驍眼中浮现。

愤怒和信仰同时充斥胸膛。

他仰天咆哮道。

“吾身。”

“为大秦之锋鏑。”

“吾心。”

“为帝国之旌旗!”

“不论你是谁!”

“不论你在放什么狗屁!”

“我!”

“蒙驍!”

“都会找到你,杀了你!”

伴隨著咆哮。

他周遭的景象剧烈震盪起来。

猩红色的涟漪如水波一般开始席捲。

最终。

如同烽火一般燃烧了起来!

他的眼眸也彻底被猩红色光芒侵染。

下一刻。

他一拳轰出。

猩红色涟漪化作了洪流。

轰——

所有景象被砸碎。

蒙驍猛然睁开了双眼。

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实质般从他眼中爆发出来。

眼前身影与幻境的敌人重叠。

下一刻。

起身。

拳如弓矢!

他要杀了所有挡在帝国之前的敌人!

“公肃!”

一声清喝如同惊雷。

在他耳边炸响。

冷喝声中。

附著青光的手。

如铁钳般抓住了蒙驍双腕。

那远超常人的力量。

硬生生遏制住了那裹挟著猩红涟漪的拳头。

滋——

青光如水而上。

裹挟了蒙驍周身。

下一刻。

蒙驍眼中的景象尽数破碎。

燃烧的宫闕,倒伏的尸骸,高悬的头颅……

炼狱般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不是什么草原敌骑。

也不是幻境中那些面目模糊的毁灭者。

是秦白。

“叔……叔父……”

清醒后的蒙驍眼中露出后怕,他刚刚竟然对叔父挥拳相向。

这是何等悖逆!

“公肃鲁莽,险些误伤叔父!”

“请叔父责罚!”

秦白看著面色羞愧的蒙驍。

没有说话。

他的手臂有些颤抖。

刚刚……

真是好险!

要不是他察觉到蒙驍状態不对。

及时出手制止。

那一拳轰到自己身上。

少说也是个重伤。

不过。

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

在身陷危机时。

刑种的力量居然大增了。

此前在和任轩搜寻邪祟的时候。

他最多將青光用在目力上。

这觉醒能力……

在陷入危机时会增强么?

想到这。

他不由看著被他钳住双拳的蒙驍。

蒙驍的觉醒也不一样。

他和嬴政的觉醒。

都是自然而然的叩开心门。

但。

蒙驍睁开眼的时候。

杀意如同实质。

其爆发的力量也非同一般。

或许。

这觉醒自心之集域的力量,不是隨著身陷危机而增强。

是隨著情绪剧烈起伏而增强。

念头微转。

他鬆开了钳住蒙驍的手。

平静道。

“无妨。”

“叩心问道,所见所闻皆源於己身信念执念,有时难免沉溺其中。”

“你方才……”

“看到了什么?”

闻言。

蒙驍不由回想起幻境中的惨状。

尤其是想到陛下高悬的头颅……

他仍觉心有余悸。

片刻后。

他才涩声道。

“叔父。”

“侄儿看到了咸阳陷落。”

“宫闕焚毁。”

“叔父等人皆罹难……”

“在这个时候。”

“有一个声音,指责帝国暴行,断言我等终將毁灭……”

闻言。

秦白眼眸微动。

他这侄儿。

自幼隨军长大。

从来都是想要开疆拓土。

心之集域给予的试炼便是帝国覆灭么。

看来。

这叩心一关。

千人千面。

就是不知道失败会怎么样。

念头微转。

他看向了一旁的蒙毅。

稍早前。

盘坐而下的蒙毅根据秦白之言。

在脑海中回想著自己此生。

他出身蒙氏。

將门勛贵。

早年被秦白说服后,和兄长蒙恬在秦王政尚未亲政时。

夜奔宫城。

押注於那时,尚显势单力薄的年轻君王。

献上诛吕之策。

雍城大火。

不仅焚尽了吕不韦的野心。

也奠定了蒙氏在新朝无人可及的从龙之功。

征战六国。

百万尸骸流血漂櫓。

他未如兄长般亲临前线衝锋陷阵。

而是受任执掌帝国的阴影之刃。

黑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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