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成一贯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那片被掠夺后显得空荡的灵田,眼神微冷。

吴缘回到屋內。

他脱下身上那件破旧道袍,换上了一套黑色紧身夜行衣。

面部肌肉再次细微蠕动。

眨眼间

已变成了方才那锦袍男子——赵乾的模样!

他取出一方黑色面巾,隨意蒙在脸上。

这面巾系得並不牢靠。

仿佛只要动作稍大,或是疾行时风力一吹,便会轻易滑落。

准备妥当,他推开木门,身形如一道黑色轻烟般掠出院落。

驾起一阵微风,朝著柳媚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断定柳媚定然会去而復返。

適才在院中,她的视线不止一次扫过他身后的破屋。

以及更远处被列为禁地的后山方向。

那绝非仅仅为了几株灵植或区区百块灵石该有的眼神。

她,或者说她背后的赤焰门。

对这座破落的青山,另有所图!

既如此,她绝不会因赵乾一番话就真正放弃。

大概率会佯装离去,再悄悄折返。

试图避开青云宗的耳目,单独探查。

只要他在柳媚返回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定然可以截住她!

届时,动手之际。

只需让这轻易掉落的面巾“恰好”被风吹开。

让她看清这张“赵乾”的脸……

无论她信或不信

这份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带回赤焰门,便足以在青云、赤焰两宗之间埋下一根刺。

即便暂时无法挑起大规模衝突。

也能为日后可能的矛盾埋下祸根。

让这两条爭食的恶犬互相猜忌!

为他爭取更多喘息与运作的空间!

想至此处。

吴缘心中有著算计得逞的快意。

体內法力流转不由加快了几分。

驾风的速度也陡然提升。

.

院落內,地窖的入口被轻轻推开。

小天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確认外面再无那些恶人的声息后

才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

他第一眼,便望向那片灵田。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灵光盎然的玉髓芝,此刻变得稀稀拉拉。

那些凝聚了他最多心血的植株。

已然不见踪影。

只留下一个个新鲜的土坑。

剩下的,多是些略显稚嫩的幼苗。

或是几株灵气黯淡的凝露草。

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天行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这片被掠夺后的惨状。

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疼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些灵植,不仅仅是他日日夜夜花费无数精力照看的。

更是让师傅陈玄风能够轻鬆一些,不必再那般辛苦操劳的希望啊!

他原本盘算得那样好。

只要这片灵植顺利长成,拿到坊市去卖,定能换来不少灵石。

有了这些灵石,师傅就不用为了省下购买青霖露的那点灵石,天天对著空荡荡的帐本发愁嘆息。

不用半夜偷偷起来,借著月光一遍遍检查灵苗的长势。

更不用为了凑够那笔所谓的“巡山费”,被迫放下身份,低声下气地去给那些过往的商队充当临时护卫,看人脸色!

忍受那些粗鄙汉子的呼来喝去和刻意刁难!

有时候甚至会带著一身暗伤回来,却还要在他面前强装无事。

他都知道的,他都看在眼里。

师傅待他,恩重如山,情深似海。

虽无血缘,却胜过亲生父子。

可他呢?

他这个被师傅从野地里捡回来,含辛茹苦养大的徒儿,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师傅日渐苍老。

看著他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宗门,以及不爭气的自己,耗尽心力。

甚至透支所剩无几的寿元。

师傅从未跟他提过自身寿命的事情。

但他天行不是傻子,更不是没有心肝的白眼狼!

他与师傅朝夕相处,最能感受到师傅身体的细微变化。

为人子者,若不能庇护自己的父亲。

不能为其分忧解难。

反而成为拖累,那还算什么儿子?

还有什么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要是我能修仙就好了!

要是我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不必像那些传说中的金丹老祖般移山倒海。

只求能拥有保护师傅的力量!

让师傅可以安享晚年,不必再受这等腌臢气!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如此灼热,几乎要將他瘦小的身躯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天边吴缘適才离去的方向。

那双原本清澈稚嫩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

柳媚驾著风,並未直接返回赤焰门,而是依著原路,悄然折返。

她刻意收敛了气息,遁光也黯淡下来,贴著山林的阴影低空飞掠。

心中盘算已定:

赵乾那廝气息已然远去,此刻折回,正是时机。

那陈玄风老迈昏聵,又刚被自己与赵乾联手威逼,心神定然不稳。

只要自己稍施手段,一番敲打,不怕他不吐露些关於那秘宝的蛛丝马跡。

儘管宗门长辈曾言,青云宗多年前便已暗中將青山剑派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一无所获。

但赤焰门高层始终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一个曾经出过金丹大圆满,甚至触摸到元婴边缘的宗门,其最后的底蕴,岂会如此简单?

她记得自己曾疑惑地问过授业恩师:

“既然怀疑陈玄风知晓秘宝所在,何不乾脆將他擒来,施展搜魂秘术?岂不一了百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年年试探?”

恩师当时沉默良久,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忌惮,缓缓道: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媚儿,你有所不知。

当年我赤焰、青云、黑水三宗,尚是青山剑派附属之时,开派祖师便逼我等先祖,以宗门血脉传承立下心魔大誓。

永世不得对青山嫡传一脉,行夺舍、搜魂、戮魂等绝灭之事。

违者,心魔缠身,天火焚体,天雷灭魂,一身修为尽化流水,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恩师语气沉重:

“此誓应於血脉,刻於神魂。数百年来,並非无人动过邪念。

但所有尝试对青山嫡系下死手或搜魂之人。

无论修为高低,皆在动手瞬间或事后不久,应誓而亡,形神俱灭,无一例外!

故而,三宗如今也只能行那钝刀割肉之法。

不断掠夺其资源,逼迫其门人离散,使其传承自行断绝。

我们也曾暗中询问过那些转投我宗的青山旧人。

但他们对此秘宝,確实一无所知。

我等推测,此等核心隱秘,恐怕唯有歷代青山掌门。

或以特殊方式传承的极核心弟子方能知晓。

陈玄风,是如今唯一的线索。

若能从他口中套出消息,取得那件可能关乎大道的秘宝。

我赤焰门,或许便能真正压过青云、黑水,甚至……有望一窥金丹之上的风景!”

柳媚想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对那数百年前的青山祖师生出一丝敬佩。

当真是深谋远虑,早已料到附属宗门可能反噬的一天,竟布下此等绝户之计。

以心魔大誓为锁,护住了嫡系传承最后一点火种,令虎狼环伺,却不敢真正下死口。

“只可惜,时移世易,青山气数已尽,空有誓约保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柳媚压下心中那点感慨。

“今日,定要从那老道嘴里撬出点东西!”

就在她心思转动间,前方山林阴影处。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恰好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那人一身黑色行衣,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柳媚心头猛地一凛,立刻稳住遁光,悬停半空。

神识扫过,却感觉对方气息晦涩,难以立刻判断深浅。

她心中惊疑不定,厉声喝道:

“你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那黑衣人並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一股凌厉的气机已然锁定柳媚。

柳媚暗道不好,此人来者不善!

她一边暗自催动护身法器,一边试图用言语周旋: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我乃赤焰门柳媚,此行奉师门之命办事,还请行个方便,莫要自误!”

黑衣人依旧沉默,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欺近。

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刺骨,直取柳媚面门!

柳媚又惊又怒,娇叱一声,腰间一条赤红长鞭窜出,卷向黑衣人手腕。

同时她脚下一点,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黑衣人身法诡异,招式狠辣,每每出手都攻向柳媚要害,显然意在速战速决。

柳媚仗著长鞭灵动,勉强支撑,但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功力深厚,远超她的预估,而且这路数……

就在她全力格开对方一记重掌,身形微滯的剎那。

黑衣人似乎因动作过大,脸上蒙著的黑巾系带一松,被疾驰带起的风猛地吹落!

面巾滑落的瞬间,一张柳媚绝不可能认错的脸,赫然出现。

正是方才在青山派与她虚与委蛇的青云宗弟子——赵乾!

“赵乾!是你?!”

柳媚失声惊呼。

“你竟敢偷袭我?!青云宗是想与我赤焰门开战吗?!”

“赵乾”脸上闪过一丝被她“识破”的“慌乱”。

但手下攻势却愈发凌厉,低吼一声:

“留下吧!”

更强大的法力波动爆发开来,显然是要將她彻底留下。

柳媚心中又惊又怒。

赵乾去而復返,在此埋伏偷袭,是为了独占功劳?

还是青云宗已经决定要对赤焰门动手,先从她开始?

无论哪种可能,此地都不宜久留!

她再无犹豫,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赤焰鞭上。

长鞭瞬间火光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火蟒,暂时逼退了“赵乾”。

趁此间隙,柳媚毫不犹豫地转身。

驾起最强的遁光

朝著赤焰门的方向亡命飞遁!

她必须立刻將“赵乾”偷袭,青云宗可能撕毁默契的消息带回宗门!

望著柳媚仓惶逃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赵乾”——也就是易容后的吴缘,缓缓停下了动作。

他脸上那副“慌乱”和“狠厉”瞬间消失,恢復了原有的平静。

“种子,已经种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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