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离间

第五十八章离间

“原来是几位道友大驾光临，不知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吴缘模仿著陈玄风惯有的沙哑嗓音，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那锦袍男子名为赵乾，是青云剑派的內门弟子。

他目光依旧在那片长势喜人的玉髓芝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倨傲：

“指教？陈老道，少在这儿装糊涂。老规矩，一百下品灵石，给了我们立刻就走，绝不耽误你伺候这些花花草草。”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几株灵气最为充盈的玉髓芝。

“哦，对了，这几株灵植我看著还算顺眼，我家师尊近来正喜好摆弄这些，拿你几株回去赏玩，不过分吧？

毕竟，我们青云宗当年可是救过你徒儿性命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终於从灵植上移开，在破落的院子里扫了一圈：

“说到你那宝贝徒儿，今天怎么没躲在你身后了？

不会是又染上了什么疑难杂症，药石难医了吧？哈哈！”

吴缘闻言，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

像是想反驳，却又不敢。

最终只是將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一旁那身著火红劲装，身段妖嬈的女修，名为柳媚。

乃是当年从青山剑派分裂出去的三宗之一“赤焰门”的弟子。

她见赵乾抢先索要灵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立刻娇笑著接口：

“陈道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我们赤焰门平日里对你这青山旧址，也算是多有照拂。

这一百灵石，赵师兄有一份，我们那份，也请一併结了吧？莫要让小妹难做呀。”

听到柳媚这话，赵乾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厌烦。

这女人半路非要跟来，果然没安好心，分明是想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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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警惕的是，柳媚是否也是奉师命前来寻找秘宝？

虽然三家明面上都说此宝或许不存在，但是暗地里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派遣弟子过来？

那可是青云宗內长老点名要的东西，势在必得！

绝不能让赤焰门的人横插一脚。

哪怕他们曾经同出一源！

儘管心中不悦，赵乾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哈哈一笑，故作大方地对吴缘道：

“陈老道，你看，柳师妹也开口了。这样吧，灵石呢，我们两家各一百，至於这灵植嘛……”

他目光扫过柳媚。

“就由我带回孝敬师尊，柳师妹想必不会跟长辈爭这点小玩意儿吧？”

吴缘一直在暗中观察两人，敏锐的灵觉让他感知到赵乾对柳媚那隱藏的厌恶。

以及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微妙的不合。

他们功法气息迥异，服饰標誌不同，显然是两个宗门的人。

而且並非铁板一块。

心念电转间，吴缘抬起头。

脸上堆起笑容。

对著柳媚方向拱了拱手，小心翼翼的说道：

“柳仙子明鑑，非是老道厚此薄彼，实在是……

赵大人所言在理，这几株玉髓芝，確是青云宗前辈点名要的物事，老道不敢不给啊。

至於仙子的那份灵石……唉，不瞒仙子。

老道近来手头实在拮据，变卖了所有家当，也才勉强凑够一百之数，本是预备给赵大人的。

若是仙子不急，可否宽限几日？

待老道將剩下的这些品相差些的灵植出手。

定当第一时间將灵石奉上，绝不敢拖欠仙子分毫！”

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看似在向柳媚解释和求饶，实则句句都在挑拨。

先是点明赵乾要独占最好的灵植，暗示青云的霸道。

接著又暗示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只能满足青云宗一方。

无形中將赤焰门排在了后面。

最后更是將“品相差”的灵植与柳媚的灵石掛鉤，潜台词便是：

好的都让青云宗拿走了，你们赤焰门只能等剩下的残羹冷炙。

果然。

柳媚一听。

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不在乎那几株灵植。

但在意面子。

更在意实际利益。

赵乾想独吞好处，还让她乾等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冷哼一声，不再看吴缘。

而是將目光直接投向赵乾，语气也冷了几分：

“赵师兄，你们青云胃口不小啊。

好处都想占尽，却让我们赤焰门喝西北风？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赵乾听到这话，心中怒意翻涌。

这破落的青山剑派，若不是靠著青云宗施捨。

早就绝了传承。

说难听些就是他们青云养的一条狗！

主人来取自家东西，天经地义。

赤焰门半路插进来分羹，简直不知所谓。

他脸色一沉。

但想到师门叮嘱莫要与赤焰门起衝突，以免节外生枝。

只得强压火气，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

“柳师妹此言差矣。”

赵乾拱了拱手，语气放缓。

“你我两宗同气连枝，何分彼此？实在是家师近日炼丹，正缺这几株品相上佳的玉髓芝作为药引，事关紧要，师兄这才才不得不厚顏开口。

这样，待丹药炼成，必有师妹一份，权当补偿，如何？

至於灵石，陈道长既然一时凑不齐，那这灵石师兄便是不要。

全权交由师妹，绝不让师妹空手而归。”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

既点明了取灵植是奉了师命，事关重大。

又许以丹药补偿，还主动將灵石相送，显得大方得体。

將青云宗的气度抬了起来，隱隱压过赤焰门一头。

柳媚眼波流转，心下飞快权衡。

赵乾搬出其师，她不好再强硬爭夺。

能得到丹药和实打实的灵石，面子里子都算有了。

她虽怀疑赵乾另有所图，但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於是，她脸上重新绽开娇媚笑容，仿佛刚才的冷意从未存在：

“原来如此，倒是小妹唐突了，未能体谅赵师兄的难处。

既然是为了尊师炼丹，小妹岂敢阻拦？就依师兄所言。

只是那丹药……师兄可莫要忘了小妹这份哦？”

她尾音拖长。

赵乾见她鬆口，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

“师妹放心，赵某言出必践。”

两人三言两语，看似和好如初，实则各自算计。

最好的那几株玉髓芝归赵乾。

柳媚获得一百灵石，以及一个空头支票的丹药承诺。

吴缘在一旁垂首躬身，將这场交易听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对著赵乾深深一揖：

“多谢赵大人体恤！多谢柳仙子宽宏！老道感激不尽！

这便去为赵大人採摘玉髓芝。”

不一会，灵植便被尽数收完。

天行这两个月来精心培育的玉髓芝

几乎被赵乾挑走了品相最好的那一批。

只剩下些略显稚嫩的幼苗。

以及几株品相稍次的凝露草。

稀稀拉拉地立在田里。

看著便觉淒凉。

吴缘心下默然。

若是被那孩子知晓他视若珍宝的灵植被如此掠夺。

怕是会伤心许久。

但眼下，他只能忍耐。

他有把握瞬间击杀眼前这两人

炼气中期与他的实力差距犹如云泥。

但不能在此地出手。

一旦出手，两大宗门前来围剿这破落青山事小。

若因此引来金丹甚至更高层次修士的追杀。

暴露自身根底。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长生不死，却需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

而非在无尽的追杀中东躲西藏。

更何况，一个更稳妥念头已在他心中成型。

此时。

赵乾已將玉株品相最佳的玉髓芝小心收入储物戒。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吴缘身上，心思活络起来。

他此行除了例行敲诈。

更重要的任务是探听那件传闻中青山剑派可能藏有的秘宝下落。

但柳媚这女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若被她听去风声，得知青云剑派又在重新寻找秘宝。

赤焰门必定插手，到时想独吞就难了。

『这些年赤焰门並没有搜寻，想来也许是觉得寻宝无望。

又或是觉得秘宝不存在。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还是莫要让她知晓的好...

以免节外生枝，让赤焰门觉得我青云剑派还在找寻，徒增困难』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施恩般说道：

“陈老道，看在你此次供奉还算尽心的份上。

今年的『巡山费』，我青云宗这边便是就此作罢。至於柳师妹那边……”

他目光转向柳媚。

“柳师妹深明大义，想必也不会过於为难你。

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出什么岔子。

否则，下次来的，可就不止我们几人了。”

这番话既点明了青云宗的主导地位。

又看似顾全了赤焰门的顏面。

將压力给到了柳媚，让她不好当场发作，再行勒索。

柳媚闻言，面上娇笑依旧。

眼波在赵乾和吴缘之间流转，心中却是冷笑。

赵乾这般作態，无非是想赶紧打发她走，好单独盘问这老道。

她赤焰门对青云此行目的颇有猜测。

或许同样是为了那件可能存在的秘宝而来。

只是她不確定赵乾是奉了青云高层的命令，还是他自己想来碰运气。

若是前者，那便棘手。

若是后者……

现在点破，无异於將宝贝拱手让人。

平白为他人做嫁衣。

毕竟，这可是赤焰门高层要她悄悄前来打探的事情。

若是搞砸了。

只怕会受到不小的出发。

於是她顺著赵乾的话，轻笑道：

“赵师兄都开口了，小妹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两人各怀鬼胎，又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

便各自驾起遁光，朝著不同方向离去。

赵乾急於回去復命並盘算下一步。

柳媚则想著如何避开青云宗的耳目。

再悄悄折返探查。

望著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吴缘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副卑微惶恐的神色瞬间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