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吸血鬼」伊莎贝拉
晚餐结束,长长的餐桌上只剩下烛台投下的光影,映照著伊莎贝拉若有所思的脸庞和艾维娜低垂的小脑袋。
“来吧,亲爱的,你应该累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伊莎贝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保持著以往的温柔,她起身,向艾维娜伸出手。
艾维娜乖巧地將自己温热的小手放入伊莎贝拉同样温暖且柔软的掌心,任由她牵著,离开了空旷而略显冷清的餐厅。
一名穿著素净灰裙,神色恭顺的女僕无声地跟在她们身后,手中提著一盏散发著昏黄光晕的油灯,照亮了城堡內部幽深曲折的走廊。
冰冷的空气仿佛能渗透衣物,带著淡淡霉味。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更添几分寂寥。
终於,女僕在一扇雕花的橡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艾维娜。”伊莎贝拉微笑著,將艾维娜轻轻推入房间內部。
与城堡整体的阴森宏伟不同,这个房间显然被精心布置过。
地上铺著厚实的地毯,虽然顏色暗沉,却有效驱散了石地的寒气。
一张掛著深色帷幔的精致小床摆在房间中央,旁边是梳妆檯和小巧的衣柜。
墙壁上甚至掛著一幅色彩明快的风景画,与城堡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显然是新近添置的,试图为房间增添一丝暖意。
最吸引艾维娜的,是那扇巨大的拱窗。
她小跑过去,踮起脚尖,费力地推开了沉重的窗扇。
一股带著沼泽的湿气和植物腐朽味道的夜风立刻涌入房间,吹动了床边的帷幔。
窗外,是中古世界那轮名为曼纳斯里布的巨大月亮,它將清冷的光辉洒向城堡后方依偎的山峦。
然而,月光下的景象並非艾维娜想像中的静謐山林。
那是一片失去了活力的、枯败的森林。
树木大多扭曲怪异,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如同无数绝望的手臂。
仅有几棵树上掛著稀稀拉拉的的叶片,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像是附著在骨架上的破布。
整片森林死气沉沉,瀰漫著一种不祥的寂静。
在苍白月光的勾勒下,这些奇形怪状的树木仿佛化作了无数张牙舞爪的扭曲怪物,正无声地窥视著城堡,窥视著这扇刚刚打开的窗户后的新住客。
艾维娜即便身体里住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由得感到一丝脊背发凉。
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八岁刚刚失去亲生父母、又被带到陌生环境的小女孩,看到这样可怕的窗外“景色”,內心该是多么的恐惧和无助。
被新父母收养的第一天晚上,就被窗外的“怪物森林”嚇到,可能还不敢开口向看起来高贵而有些距离感的养父母诉说······
那种孤独和害怕,足以留下心理阴影。
这有趣的联想让她嘴角微微勾起,冲淡了些许寒意。
她只是觉得这种想像很有趣。
她重新关好窗户,阻隔了那带著腐朽气息的夜风,转身对伊莎贝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您,母亲,房间很漂亮。”
伊莎贝拉看著小女孩似乎並未被窗外景象嚇到,反而显得很適应,心中更是满意。
她走上前,摸了摸艾维娜的头髮:“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她嘱咐了女僕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女僕帮艾维娜洗漱更衣后,也悄声退出了房间。
艾维娜躺在柔软舒適的小床上,盖著温暖的羽绒被,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动物啼嚎的细微声响,思绪渐渐模糊。
这个开局,虽然充满了未知和潜在的危险,但至少,她暂时有了一个安身之所,和一个似乎真心待她的“母亲”。
······
与此同时,在城堡主塔楼的领主臥室內,经过洗漱,卸下华服珠宝的伊莎贝拉,穿著一身丝质睡袍,走到了同样站在窗边凝视著远方那片枯败森林的弗拉德身旁。
她自然地挽住了丈夫坚实的手臂,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弗拉德,你今天嚇到那个孩子了。”
无论是在凡人僕从面前,还是在那些血裔面前,弗拉德·冯·卡斯坦因总是维持著不苟言笑、威严如冰山的形象。
但唯独在面对他倾尽所有爱意与执念的伊莎贝拉时,他那冰封般的表情才会融化,声音里也会带上几分罕见的温柔。
“我並不在乎你养的那只小宠物的情绪,伊莎贝拉。”他的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也不认为,我是她的父亲。”
他將艾维娜比作了伊莎贝拉饲养的、用於排遣寂寞的小动物,其存在的价值似乎仅在於此。
这个称呼让伊莎贝拉的眉头微微蹙起:“弗拉德,她不是宠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是我们法律上的女儿。而且,”她抬起头,看向弗拉德线条冷硬的侧脸,试图让他理解,“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那么瘦小,却又那么懂事。”
弗拉德转过头看向伊莎贝拉,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
“亲爱的,你需要明白,”他耐心地解释,“吸血鬼,严格来说,是死者。而死者······是不会觉得其他东西,尤其是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生者『可爱』的。”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抚过伊莎贝拉美艷的侧脸,动作带著无限的珍视,“我们······没有那么多丰富的情绪。我能够再次感受到爱情的味道,感受到对你炽烈的爱意,这本身就已经是近乎奇蹟的事情了。”
这直白的爱意表达,瞬间驱散了伊莎贝拉心头的那一丝不快,让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笑意。
她依偎进弗拉德的怀里,笑著说道:“既然这样,那你把我变成你的同类就好了。只要能与你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
弗拉德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诚恳而带著劝诫:“不要著急,我亲爱的伊莎贝拉。凡人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其中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每一种体验都是独特而珍贵的。
一旦踏过那条界限,成为我们的一员,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多······这是我在漫长岁月里亲身体会后,给予你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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