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毒水的温度，没有乾衣包裹身体的束缚感，连调节器嘴里的咬合感都消失了。
杨奇“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在那片空里，绝大多数东西都不存在。
没有岩壁，没有主线，没有其他潜水员。
只有两团东西。
一团在他“附近”，顏色偏灰红，边缘一闪一闪，隨著某种节律轻微起伏——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另一团顏色更深，带著某种浑浊的暗红和发黑的纹理，像一团烧焦过的火焰在无风的空中慢慢燃烧，火焰內部还不时闪过一丝奇怪的黑绿色。
那是查纳亚提。
在星纪的出窍感中，他只能感知“被赤莲教秽物感染的东西”。
杨奇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
在这个鬼地方，他能依靠的，居然是两头曾经要杀死他的怪物。
“行。”他对那团远一点的火焰说，“找到你了。”
“现实”里，杨奇的身体没有动。
他让自己在水里的这具本体用极其轻微的踢动，悬停在洞截面比较居中的位置。
在这种毒水里，任何靠近岩壁的行为，都等於是拿乾衣去蹭一整面刮刀。
但是查纳亚提不怕，让它来找自己的本体就行了。
他和查纳亚提，两具身体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神经连接。
他能感觉到查纳亚提的位置，查纳亚提那边自然也能感觉到他的位置，但刚才那个“出窍”的定位很模糊，只能指出大概的方向。
还得上“科技”。
杨奇在现实里伸手，在自己胸口附近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块小小的硬物。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水下发声装置，被他用绑带固定在胸前。
在下来之前，他就在训练池里试过——
那只在金柚木酒店里被用来召唤查纳亚提的银色哨子，吹出来的高频振动，人耳听不见，但可以被这类装置的高频麦克风录进去。
隨后，他们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很无聊的事：他把哨音剪成一段很短的、固定节奏的片段，储存在这个水下喇叭里。
方便在这种地方，用一个按键给查纳亚提指明方向。
杨奇戴著厚手套，摸到那个按键。
他在心里数了三秒，確定自己已经调整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这才用力按下去。
现实里的声音，他的本体听不见。
只有调节器里呼出的气泡破裂声和电脑偶尔“滴”的轻响。
查纳亚提的身体，虽然完全看不见，但它能听见这高频的声音。
杨奇顶著星纪的幻听，把注意力全部放进查纳亚提那具身体里，根据之前的模糊方向再结合高频声音的来源，控制著它一点点向杨奇的本体靠拢。
杨奇的本体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那个喇叭，给它一个可以追踪的“目標”。
他控制查纳亚提寻找自己本体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久，但他的精神已经快顶不住星纪的侵蚀了。
就在杨奇要再次开动精神稳定剂注射时，一片巨大的阴影，从白糊的一角沉默地游了过来。
杨奇先是感觉到水流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紧接著，一只粗壮的手臂从他的左侧摸了过来，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整个人往怀里一拢，护在了身体內侧。
找到自己了。
杨奇在那一刻，罕见地鬆了口气。
从现在起，他总算有了一块可以挡住毒水结晶的“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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