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查纳亚提也无法倖免。
它那副特製护目镜的外侧,本来就已经被一路擦墙留下的一层细小划痕和结晶残渣,这一轮结晶爆发后,镜片外面几乎被新的晶体铺满。
查纳亚提的视野,在共享视角里先是被针状光线挤得乱七八糟,紧接著也变成一整块白。
它原本还能凭藉灯光和阴影轮廓跟著杨奇的本体,现在彻底看不见,只能靠惯性往前冲。
在刚致盲的那几秒里,它下意识朝杨奇那边“游”过去——杨奇通过那种微妙的“二重视角”,能感觉到它在挣扎著靠近。
没有视野,在洞內水流的影响下,它不停地撞击在岩壁上。
此时洞內已经全乱了,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官方救援队潜水员也开始四处乱窜,查纳亚提那副“防弹皮”能挡住结晶,却挡不住乱七八糟的衝击。
有人被水流推过来,一头撞在它胸前;有人慌乱中一脚蹬在它的大腿上,当成踏板往回窜。
下一刻,查纳亚提和杨奇本体被彻底衝散,各自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停了下来。
共享视角里,两边都变成了死白。
杨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先不要动,悬停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距离岩壁多近,不知道身边有没有锋利的毒水结晶,不知道主线在哪里,也不知道刚才那一波混乱到底把他拖离了队伍多远。
唯一能確定的是两件事:
一,洞里全是毒水。
二,他完全看不见。
杨奇在心里冷静地计算了一下,得出唯一结论:“不恢復视力,十分钟之內我就得死在这儿。”
不是被结晶划穿乾衣,毒水灌进身体。
就是被迷向和恐惧耗尽气体,活活憋死。
他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动用了底牌,他要找到查纳亚提,用它当盾牌。
在一团死白之中,他的手在自己身体侧腰那一块摸索,很快摸到了那块坚硬的外壳——胰岛素泵。
严格说,是“精神稳定剂泵”。
宋之遥从医院弄来的那台可编程设备,此刻绑在他的乾衣外侧,导管穿过防水接口,埋在腹部一块对压力不太敏感的位置,源源不断地往他血管里推药,让他在“星纪”34%夺舍量下也能远离幻视和幻听。
他很清楚,自己將要做的事有多危险。
在黑暗里,他摸索著按下侧面的按键,手指顺著塑料壳边缘滑过去,找到调节旋钮和模式键——这一套操作,他在地面上背熟了,以防在水下看不清屏幕的时候还能“盲按”。
现在,是彻底的盲按。
他把输出从“维持量”一点一点往下拧,直到不再往体內推药。
杨奇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被压在他神经某个角落里、被药物按住的东西,会捲土重来,甚至因为长时间被压制而反弹得更凶。
幻视、幻听、出窍感、查纳亚提身上那些他根本不想知道的记忆,统统要趁机衝上来。
但他也知道,只有那种“离开身体”的感知,能在这种丟失视野的绝境,让他找到查纳亚提。
“师傅,你要是真的还在前面,”他在心里非常虔诚地念了一句,“就保佑我吧。”
药物压制撤掉之后,那股熟悉又恐怖的感觉,几乎是瞬间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比在房车里、在反夺舍舱里的那次来得更“乾净”。
现实视野早就被结晶糊死,不存在什么“画面”。
所以当那种“离开身体”的感觉扑上来的时候,他甚至连从“有画面”到“出画面”的过渡都省略了。
只有一个瞬间的抽离感——
像是骨头和肉被分开了一下,又像整个人从脑袋里漂浮了出来。
这不是黑,而是一种完全没有顏色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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