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摔杯为號

张昀顺著许耽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角落中的人。

他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於是便趁著一轮敬酒的间隙,低声问身旁已微露醺意的刘备:“主公,可知那边角落里的————是何人?”

刘备顺著他的自光望去,眯眼分辨了片刻,含糊道:“哦————那、那是陶公次子,陶应、陶子和。”

张昀心头疑云更重,刚想再问,又有一位徐州世家子弟端著酒盏凑过来,对著刘备就是一番恭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望著那些神情阴鬱、与宴席气氛格格不入的丹阳武將,再看看那位沉默地坐在角落中的陶二公子————

张昀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后世眾多影视剧和小说中的经典桥段。

退让的大公子、隱忍的二公子、心怀不满的武將,以及府中那些“多余”的侍卫————

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我尼玛!

要素齐全!

接下来的一幕不会就是“摔杯为號”了吧?

刀斧手藏在哪呢?

张昀四下打量著,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心中再无半分侥倖之念。

这种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事后被嘲笑杞人忧天,也绝不能因为抹不开面子,或逞一时意气而置身险境!

该怂就得怂,该跑就得跑,歷史上多少英雄豪杰,就栽在一时的疏忽大意上!

玛德,在电视剧里,貌似我们这边一般都是反派啊!

想到此处,张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盏,走到侧后方张飞的席位旁,高声招呼:“翼德!翼德!”

此时的张飞,开席不久便已自斟自饮干了半坛,正是酒酣耳热之际。

见张昀过来,他咧嘴一笑,举起酒盏,嗓门洪亮:“哈!允昭!”

“你来得正好,快快坐下,陪俺喝两碗!”

张昀此时心急如焚,顾不上客套,顺势便坐在他身边,借著举盏的动作遮掩,压低声音急切道:“翼德,莫要再喝了,情形不对!”

张飞兴致正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

张昀无奈只得又重复了一遍:“翼德,这次怕是宴无好宴。”

张飞听完环眼一瞪,嗓门不自觉提高:“啥——”

后边的“谁敢”还没出口,就被早有预料的张昀一把捂住:“噤声!”

幸好张飞尚未烂醉,被这一捂,酒醒了三分。

他甩了甩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允昭————你说宴无好宴”是个啥意思?”

“莫非有人要害大哥?”

“十有八九!”张昀语速极快,“稍后我寻机提醒主公,让他寻个由头先行离去,咱们还需在此装作若无其事,从而麻痹对方!”

“只是若真到了图穷匕见那一步————就全指望你了!”

张飞眸中醉意瞬间被一抹凶悍的精光取代,沉声道:“放心!有俺在,定护你周全!

“还有子敬!”张昀补充了一句。

张飞瞥了眼正与旁人谈笑的鲁肃,又看看张昀,嘿嘿一笑,重新端起酒盏。

只是他此刻的豪饮,动作越发夸张,一碗酒倒有大半泼洒在桌案上,仿佛醉態更浓。

二人低语间,场中舞乐已换。

新入场的八名舞姬,身著宽大袍袖,隨著轻柔舒缓的乐曲翩翩起舞,身姿旋转如意。

不少徐州士人已被酒意和氛围催得放浪形骸,纷纷离席步入场中,与舞姬共舞,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派歌舞昇平。

主位上的陶商端著酒盏,正与身旁的糜竺谈笑,神色轻鬆;

刘备更是面带笑意,微微頷首打著节拍,目光隨著舞姬的舞步流转。他似乎已被场中的欢愉感染,表现出了几分想要下场同乐的模样。

张昀看在眼里,不敢再多耽搁。

他端起酒盏,再次来到刘备身侧,面带笑容,作势要敬酒,嘴唇微动,低声示警:“形势不对!我等在此掩护一二,主公当速速寻机脱身!”

刘备本以为他是来敬酒的,正端盏欲应,闻言脸上笑容陡然一僵!

但在下一刻,那僵硬便再次化作了自然的笑意,仿佛从未变过。

他与张的轻轻碰杯,仰头將酒一饮而尽,喉咙滚动间,背后衣衫已被瞬间沁出的冷汗浸湿!

在张昀躬身退回自己的座位后,刘备在案前稍坐片刻,便从容起身。

陶商见状,关切问道:“玄德公?这是————”

刘备揉了揉额角,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报然:“方才饮得急了些————吾去更衣,片刻即回。”说著,身体还微微晃了晃。

陶商恍然笑道:“哦哦,玄德公请自便。”

他看刘备似乎站立不稳,还贴心地吩咐身边僕役:“快、快去扶好刘使君!”

望著刘备摆出一副摇摇晃晃的架势,被僕役搀扶著走出大厅,张昀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面的许耽冷眼看著刘备“醉醺醺”离去,又瞥向仍在“豪饮”的张飞、与鲁肃“谈笑风生”的张昀,面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嘲弄。

且让尔等再快活片刻,稍后便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接著他又看向角落里的陶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鄙夷,不禁暗自腹誹。

这二公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都开席半天了,还迟迟下不了决心,绝非能成大事之人。

日后若曹孟德之流再度大军压境,还是应该早些联络献城方为上策。

到了那时,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当这个徐州刺史————

而此时的陶应,正闷著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他虽早已下定决心,可事到临头,心中却满是患得患失的惶恐,只能借酒壮胆。

方才他见刘备起身,差点惊得跳起来,手指已触到了案上的酒樽,却见刘备只是醉醺醺地被扶去方便,顿时如蒙大赦,长吁一口气。

原来是喝多了去茅房的,那就再等等吧,再等等————

再说被僕役搀扶著走出宴会厅的刘备,脚步有些跟蹌,嘴里还哼著席间演奏的乐曲,看上去一副醉意醺然的模样。

可他却一直在用看似迷离的眼神,观察著周围的动向。

嗯————

沿著迴廊一路走来,刘备註意到两侧的侍卫,有不少居然是身著皮甲、腰挎环首刀的士卒。他们或倚柱而立,或聚堆低语,盯著刘备的目光中,明显带著几分散漫和好奇。

在茅房中稍作耽搁,“方便”完的刘备依旧脚步虚浮,他拽住僕役的胳膊,口齿含糊地说道:“马————马厩————在、在何处?”

僕役愣了一下,疑惑道:“使君何以要去马厩?”

刘备有些不耐地说道:“当————当、当然是去看看吾、吾的马!”

僕役有些为难:“可宴席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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