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桩上,眼眶微红:“坚,恨不能即刻提兵,杀入洛阳,手刃董卓、徐荣,还有那——”

他咬牙切齿,袁术之名终未出口,但恨意已溢於言表。

牛憨在一旁瓮声道:“孙將军,俺的斧头也等著砍那徐荣呢!下次见面,定不让他跑了!”

孙坚看著牛憨那憨直而认真的模样,心中悲愤稍缓,用力点了点头:“好!守拙將军,届时你我並肩!”

刘备见气氛稍缓,便示意隨从抬上几坛好酒和一批精良的皮甲,道:“文台兄,些许物资,助你重整旗鼓。”

“粮道之事,关乎全军命脉,亦是我等命脉,万望谨慎。”

孙坚明白,刘备这是提醒他,掌握粮道亦是权力,更是未来制约袁术的筹码。

他郑重接过:“玄德兄之情,坚,铭记於心!”

与刘备这边的暗中积蓄、沉稳布局相比,袁盟主的日子可谓焦头烂额。

虎牢关依旧巍然耸立,任凭关下联军如何骂阵,只是不理。

袁绍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皆在关墙强弓硬弩和不时出关袭扰的西凉精骑面前损兵折將,无功而返。

军事上的僵持,迅速催化了联军內部的內耗。

最大的问题,便是粮草。

各路诸侯兵马齐聚,人吃马嚼,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起初,靠著韩馥从冀州运粮,尚能维持。

但隨著时间推移,韩馥也开始叫苦不迭,运粮速度越来越慢,数量也时有短缺。

总督粮草的袁术,则將此视为揽权敛財、打击异己的良机。

与袁术亲近的部队,粮草供应相对充足;

而与他不睦,或像孙坚这等有仇的,则动輒以“路途受阻”、“库存不足”为由,百般剋扣拖延。

这一日,兗州刺史刘岱终於忍无可忍,闯入中军大帐,对著袁绍怒声道:“本初公!我兗州儿郎连日攻城,死伤颇重,如今却连饭都吃不饱!”

“袁汝南屡次推諉粮草,是何道理?”

“若再无粮,我这便引军回兗州去了!”

他话音刚落,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等人也纷纷附和,帐內一时怨声载道。

袁绍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何尝不知是袁术搞鬼?

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且家族內部——

他强压怒火,温言安抚道:“公山息怒,粮草之事,我定会严查,给诸位一个交代。”

隨即转向袁术,语气微沉:“公路,粮草乃军中命脉,不可儿戏,速速为刘刺史及诸位太守补足粮秣!”

袁术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衣袖,淡淡道:“盟主明鑑,非是术不肯拨付。”

“实是库中存粮已不多,韩文节那边又接济不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將责任轻飘飘地推给了韩馥。

韩馥在下面听得脸色发白,喏喏不敢言。

曹操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连连。

他如今被閒置在中军,名为“参赞”,实同软禁,每日看著这群虫豸爭权夺利,空耗国力,心中那股另起炉灶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已暗中命曹洪、夏侯惇等人整顿兵马,只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不顾卫士阻拦,连滚爬爬冲入大帐,声音悽惶嘶哑,如同夜梟啼哭:“报一!!!盟主!诸位將军!大、大事不好!”

“洛阳——洛阳传来消息!”

“董卓老贼——他、他因袁太傅在朝中暗通我军,勃然暴怒!”

“已於三日前——將、將太傅袁隗、太僕袁基等袁氏满门——无论长幼妇孺——尽数屠戮於市!”

“袁氏府邸——已被付之一炬,鸡犬不留啊!!”

轰一!!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中军大帐之內!

剎那间,帐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噩耗震得魂飞魄散!

端坐主位的袁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身躯猛地一晃,手中捏著的玉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

滔天的愤怒!

“叔父——兄长——我、我袁氏满门——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公!”

“盟主!”

许攸、郭图等人慌忙上前搀扶,帐內顿时乱作一团。

“董卓一!!!”

另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骤然炸响!

只见袁术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拔出佩剑疯狂地劈砍著空气!

“国贼!董卓国贼!我袁公路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他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世家公子风度。

袁隗不仅是他的叔父,更是汝南袁氏在朝中的擎天巨柱!

如今柱石崩塌,家族蒙受如此旷古奇冤,他怎能不疯?

整个联军大营,都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笼罩。

哀戚、愤怒、恐惧——

种种情绪在诸將心中交织。

刘备既惊怒於董卓的残忍酷毒,竟对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汝南袁氏下此等绝户之手。

又暗暗庆幸自己老师卢植早因为与董卓政见不合而被其贬斥回了老家。

否则,以卢公之刚烈,恐怕也难逃董卓毒手。

曹操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董卓此举,狠辣果决。

显然是对关东联军发出了不死不休的宣告。

孙坚闻报,虎躯亦是微微一震。

董卓老贼,果然暴虐无道,行此天人共愤之事!他心中对董卓的厌恶更深一层。

然而,当听到“袁氏满门——尽数屠戮”这些字眼时,除了对暴行的愤慨,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

他立刻想起了祖茂那残缺的尸身,想起了因缺粮少药而死去的江东子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那剋扣粮草的袁术吗!

如今袁术的叔父、兄长,乃至满门亲眷皆遭屠戮,这岂非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虽知此念有失厚道,但想到袁术此刻痛彻心扉的模样,孙坚胸中因祖茂之死鬱积的恶气,总算泄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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