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不鼓譟,不攻城,只在护城河边扎营,埋锅造饭,炊烟升腾,却压得城头守军胸口发闷。

李都监见状,急调城中七成兵力上北城,强弓硬弩尽数列於垛口,滚木擂石堆至三层。

他亲自巡城,声音嘶哑:“反贼欲攻北门,各部死盯河面,勿使一人近前!”

北城布防刚定,城南方向有士卒来报,说有大军抵近。

林冲自领两万中军,偃旗息鼓,借地势隱蔽,竟於午后悄然逼近南门。

待城上守军察觉,大军已在距城三里处列阵完毕,刀盾如墙,长枪如林,夕阳照得铁甲一片血红。

知府与李都监仓皇奔至南门,望见那黑压压的军阵,再回头望北,方知中计。

李都监面色灰白,犹自强撑:“南城壕宽三丈,城墙高两丈四,反贼无舟无桥,且看他如何飞渡!”

话音未落,城內忽起喧囂。

先是马厩方向火头起,浓烟滚滚,继而南门西侧草料场烈焰冲天,火借风势,转眼舔上城楼。

守军大乱,提桶奔救,却见街巷深处数十名精壮汉子蒙面持刀,专砍救火兵卒,口中齐声大喊:“梁山好汉已入城!降者免死!”

南门守军不知虚实,惊惧间,城外战鼓骤急。

呼延灼在北门忽地鸣鼓,却不出兵,关胜马军环城飞驰,箭矢如雨,专射垛口灯火。

南北夹击之下,城中人心惶惶,兵卒自相践踏。

戌时三刻,南门內侧火光最盛处,门门“咔嚓”断裂,千斤闸被数条粗槓同时撬起。

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吊桥铁链哗啦啦放下,尘土与火星四溅。

城外林冲把枪一招,前排盾手疾步上前,护住桥口,后排长枪手紧隨,踏著吊桥木板呼啸而入。

入城將士齐声高喊:“替天行道!降者不杀!不扰百姓!”

城头残火未灭,照见刀枪如林,梁山军潮水般涌进南门。

知府与李都监再回首,只见身后街巷已插遍“替天行道”大旗,退路尽断。

李都监拔刀欲率亲兵死战,却被乱军一衝,刀未出鞘,已被撞翻在地。

火光、吶喊、铁蹄交织成一片,东昌府南门就此易手。

破城之后,梁山大军迅速接管四门与各处要道。士卒衔枚疾走,队列整肃,除了捉拿负隅顽抗的官兵,竟无一人擅闯民宅,无一人惊扰百姓。

紧闭的门窗后,无数双眼睛从缝隙中窥探,看到的不是烧杀抢掠的乱匪,而是一支纪律森严的军队。

府衙大堂內,横樑上悬著一具尸首,正是那东昌府知府。

他自知罪责难逃,城破之时便一死了之。

而李都监则没这份“体面”,他被发现在后街的巷战中身中数刀,死於乱军之中,死前仍紧握著他那柄未曾出鞘的佩刀。

林冲坐镇府中,號令发出,府库、武库、钱库尽数被打开。一箱箱官银、一车车军械、一坛坛酒水被清点造册,连同从知府家中抄出的金银財宝,一併装车,准备运回梁山。

李都监府邸,张清亲领一队军士前来。府內已无半点抵抗,家丁僕役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张清径直穿过前厅,走向那间曾让他备受羞辱的后宅臥房。

房內一片狼藉,朱氏瘫坐在地,釵环散乱,面如死灰。

见到张清进来,她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在她身旁,李婉儿却还穿著一身锦绣,她看著缓步走入的张清,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但隨即,那惊恐竟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夹杂著屈辱与期待的复杂神情。

张清的目光扫向李婉儿,最后落在那张肥硕的脸上。

他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那股噁心之感復又涌上心头。

李婉儿见张清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自己身上,心头突突乱跳,竟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张清只是冷漠地移开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士卒下令:“府中所有金银、绸缎、细软,全部搬走。”

士卒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入房中,开始翻箱倒柜。箱笼被抬走,锦被被捲起,珠帘被扯下。整个过程,张清再未看那母女一眼。

待一切搬空,张清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李婉儿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狼藉不堪的房间,和那个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甚至不屑於跟她说一句话,不屑於对她做任何事。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加沉重。她身子一晃,瘫倒在地,眼神空洞,痴痴地再无半分神采。

次日,东昌府的粮仓被全部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搬到府衙前的广场上,堆成数座小山。

梁山军当眾宣布,开仓放粮三日,城中百姓,每户皆可按人头领取。

百姓们起初將信將疑,只是远远观望。

直到第一个、第二个胆大的人真的领到了粮食,人群才骚动起来。

畏惧渐渐被狂喜所取代,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掛著激动的泪水,对著派粮的梁山士卒千恩万谢。

一时间,“梁山好汉真义士”的呼声,传遍了东昌府的大街小巷。

大军凯旋,回到梁山泊已是五日之后。为庆此番大胜,林衝下令,將从东昌府缴获的美酒尽数取出,犒赏三军。

忠义堂前广场上,大摆流水筵席,连开三日。数万军士开怀畅饮,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聚义厅內,更是热闹非凡。眾头领推杯换盏,庆贺新胜,也欢迎新兄弟入伙。

张清、龚旺、丁得孙三人被安排在显要位置,席间不断有头领前来敬酒,口称“兄——

弟”,言语间全是真挚的热情,再无半分在官府时的等级森严与勾心斗角。

张清痛饮烈酒,只觉胸中鬱气一扫而空,浑身舒泰。

宴至三更,张清带著几分酒意,回到了山寨分给他的独立院落,说是林冲哥哥特意安排的。

院子打扫得乾净整洁。

他躺在榻上,听著窗外水寨方向传来的喧譁,心中一片安寧。

自父母双亡,他便孤身一人,十余年来,从未有过这般心满意足的时刻。

这里,有敬他重他的兄弟,有他施展抱负的去处,再不必看人脸色,更不必担心会有人来逼婚。

他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周遭的喧囂尽数褪去,他发现自己立於一片云雾繚绕的山巔。

眼前,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那人头戴折角巾,身穿一尘不染的宽大白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一双眼睛却深邃得能看透人心。

正是十岁那年,梦中授他飞石绝技的那个神秘秀士。

“弟子拜见师父。”张清没有半分犹豫,俯身便拜。

秀士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他托起。“痴儿,还记得当年我所言吗?”

张清心中一动,重重点头,脸上微微发热。

秀士见他神情,抚须朗声一笑,侧身让开。

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位少女。那少女身穿青色劲装,身形矫健,背著一桿长枪,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一双眸子清亮逼人。

她见张清望来,目光毫不躲闪,只是好奇地打量著他。

秀士指著少女,对张清道:“此女与你有缘,你且將那飞石之法,传授於她。”

张清领命,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扣於指间。

他將运气法门、出手时机、手腕力道等要诀细细讲解一遍,隨即手腕一振,石子破空飞出,悄无声息地击中了百步外的一片树叶,叶落而枝不摇。

那少女看得分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

她依著张清所言,也捡起一枚石子,在手中掂了掂。她只是略一凝神,便学著张清的样子將石子扣住,隨即手腕轻抖,石子“嗖”地一声飞出,竟也准確地击中了同一根树枝上的另一片叶子。

其法门之纯熟,力道之精准,竟不在张清之下。

张清看得目瞪口呆,他练了十年才有这般火候,此女竟只看一遍便已尽得精髓。

秀士看著二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对那少女说道:“我特意请得天捷星到此教你异术。此位將军,便是你的宿世姻缘。”

少女闻听“宿世姻缘”四字,脸上那股英气瞬间被红晕取代,再不敢看张清,忙將衣袖抬起,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又羞又喜的眼睛,偷偷地瞥著他。

张清只觉得心头被重重一撞,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

“轰!”

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张清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微亮,方才的欢宴声早已停歇。

他坐起身,脸上烫得厉害,那少女羞赧的眼神,清晰地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似乎还想抓住梦中的衣角,却只捞到一片空。

“原来————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隨即又是一阵悵然,“只是,此女究竟在何处?”

而在隔壁仇申居住的院子內,仇琼英也从梦中惊醒,绣眉微蹙:“我的宿世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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