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山此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看向薛静姝,声音疲惫,却斩钉截铁:

“薛氏,你放心。陆家绝非那等贪图妇人嫁妆之辈。

你的所有嫁妆、私產,待你安置妥当,陆家自会派人清点,一分一毫,尽数发还。

陆家,绝不占你半点便宜。”

薛静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她就要被彻底赶出陆家,孑然一身。

从此京城上下都会知道,她薛静姝,安王妃,在御前被义绝,甚至被勒令不得回府……

顏面扫地,尊严尽碎。

除了女儿大婚那日,还能从陆家发嫁之外,往后她们母女与这安王府、与“安王妃”这个身份,再无半分关係。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积蓄了二十年的委屈、怨恨、不甘与此刻的绝望,如同决堤洪水,衝垮了她身为贵族女子的所有仪態教养。

她仰起脸,对著榻上那个眼神依旧陌生茫然的男人,嘶声哭骂:

“陆擎!你没有心!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我恨你!你没有心……你负了我一辈子,到最后……连记得都不愿记得……”

“安王妃!”常玉適时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陛下面前,不得失仪狂悖!请慎言!”

太子萧鉴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推了发呆的陆倩波一把,示意她赶紧上前搀扶薛静姝。

陆倩波如梦初醒。

她慌忙上前,半拖半拽地將几近崩溃的薛静姝扶起。

母女俩相拥著,在眾人或淡漠、或厌恶的目光中,踉蹌著退出大殿。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

待云昭与萧启一同抵达长公主府时,安王夫妻义绝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长公主並未如外界揣测那般臥病憔悴。

她端坐在花厅暖榻上,一袭晴山蓝半臂长裙,衬得她容色甚至比往日更显润泽。

眉眼间的忧鬱之色,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淡淡红晕氤氳在颊边,竟透出几分鲜活的生气。

听完萧启简略敘述宫中情形,她端起杯盏,浅呷一口酸梅饮子,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

“我那皇弟啊,还真是一如既往。”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又像说给云昭和萧启听,

“既要倚重陆家这柄利剑镇守国门,又要防著剑锋伤己,便总想著在剑柄上系根线,扯在自个儿手里。”

她摇了摇头,笑意冰凉,

“如今有了昭儿你这般能『逆天改命』的奇才,他怕是更觉便利了。

难办的事,棘手的人,一纸敕令丟到玄察司,他便能高坐明堂,等著结果。

如今,还把搪塞安抚我的活计,一股脑儿推给你和渊儿。

他倒是愈发『出息』了。”

云昭放下茶盏,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太后的后事……办得很是利落。”

云昭抬眼,对上长公主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天听人说,母后的轿輦去了崇光寺,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长公主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复杂的疲惫,

“母后贪恋京城繁华,喜好眾星捧月,去玄都观住上几日,都觉清苦,她怎会愿意去那么偏远苦寒的地方『清修』?”

厅內静了片刻。

长公主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鬱结都吐出来:“罢了。

虽然是我的亲生母亲,可听听你和渊儿口中,她做的那些事……”她顿了顿,声音发涩,

“若放在寻常人身上,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其罪孽之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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