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彻底撕开了夜的幕布。

禹王山顶,硝烟未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喊杀声终於稀疏下去。

满地都是尸体。

灰军装的,屎黄军装的,纠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张充站在一块被炮弹削平的巨石上,脚下是一具鬼子少佐的尸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是刚才近身肉搏时溅上的。

贏了。

这座关係到几十万大军生死的制高点,重新回到了滇军手中。

“快!修工事!”

张充顾不上喘口气,扯著沙哑的嗓子吼道。

“別傻站著!鬼子的飞机马上就到!把尸体堆起来当掩体!”

士兵们拖著疲惫的身躯,开始在废墟中重新构筑防线。

张充抓起那个缴获的野战电话,摇通了军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卢翰沉稳的声音。

“我是卢翰。”

“军长!幸不辱命!”

张充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亢奋。

“一八四师已全线收復禹王山主峰!正在清扫战场,加固工事!”

电话那头,黄家楼军指挥部。

卢翰正举著一架德制蔡司望远镜,一动不动地对著禹王山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喜悦。

镜片里,禹王山的最高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面膏药旗依然在风中晃动。

旗帜下方,一个被炸得只剩一半的地堡,黑洞洞的射击孔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喷吐著火舌。

听到张充的报捷,卢翰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张充!”

卢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像一记耳光。

“你眼睛瞎了吗!”

“为什么山上还有鬼子的旗子!”

张充被骂懵了,握著听筒的手僵在半空。

“军长,我……”

“闭嘴!拿起你的望远镜!”

卢翰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压抑的怒火。

“往西北角的那个凸出部看!把你的狗眼擦亮了给我看!”

“那上面飘的是什么!”

张充心里咯噔一下。

他扔下电话,抄起胸前的望远镜,跌跌撞撞地衝到掩体边缘。

镜头拉近,对焦。

在主峰西北侧,一块像鹰嘴一样凸出的孤立岩石上。

一面残破不堪,被烟燻得发黑的膏药旗,依然在风中不知死活地抖动著。

旗帜下,是一个半地下的暗堡。

张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一个视觉盲区。

刚才大部队衝锋,卷过了主峰,却漏掉了这颗长在肉里的毒瘤。

只要这面旗还在,禹王山就不算拿下来。

这是打脸。

是当著几十万友军,当著李德临长官的面,狠狠扇了第六十军一巴掌。

“看见了吗?”

电话里,卢翰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要是拿不下来,就別在那上面待著了,我亲自上去带人冲给你们184师看好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张充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愧,愤怒,耻辱。

种种情绪像烈火一样烧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警卫员!”

张充猛地把电话机砸在弹药箱上。

“跟我去一零八六团!”

……

一零八六团前沿指挥所。

团长杨洪元正光著膀子,让人给胳膊上的刀伤裹纱布。

看到师长黑著脸衝进来,他刚要起身敬礼。

“別弄那些虚的!”

张充一把按住他,手指向那个还在喷吐火舌的暗堡。

“那个钉子,必须拔掉。”

“军长在下面看著,几万双眼睛在看著。”

“那面旗再飘一分钟,咱们一八四师的脸就丟尽了!”

杨洪元转头看了一眼,眼神骤冷。

那个暗堡位置刁钻,正面是陡坡,侧面有火力交叉。

硬冲,就是送死。

但现在,没时间讲战术了。

“给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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