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受人尊敬的教师,到寒冬清晨在街头扫大街的“被改造人员”,这身份的落差和处境的艰难,可想而知。

看她扫大街的样子,动作生疏费力,显然这活对她来说並不轻鬆,也绝非自愿。

她父母呢?恐怕处境更糟,十有八九已经被“下放”到某个偏远地方劳动改造去了。

“爸爸,那个姐姐好冷哦,她为什么不戴好看的手套?”

坐在前面的林安澜也看到了,童言无忌地问道。

他看到的是冉秋叶手上那双破旧露著棉絮的劳保手套,与自己暖和漂亮的毛线手套截然不同。

林远收回目光,轻轻蹬动自行车,拐进了厂区小路,口中平淡地回答儿子:“姐姐在工作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无法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这背后的时代悲剧与不公。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景象並不罕见。

每天,在不同的街道、不同的单位,都有类似身份的人在进行著类似的“劳动改造”。

林远不是救世主,他也从不想当救世主。

他的首要原则是保全自己和家人,在这个基础上,再儘可能地为身边有限的人提供一些荫蔽。

冉秋叶与他非亲非故,甚至算不上认识,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插手她的命运。

將林安澜送到厂育儿所安顿好,小傢伙很快就被熟悉的玩具和伙伴吸引,忘了路上看见的“冷姐姐”。

林远来到后勤部办公室,开始处理积压了几天的文件和事务。

厂里刚刚復工,事情千头万绪,尤其是一些物资的调配和年前那场风波(赵大虎等人)的后续处理意见需要他参与。

还有一份关於“年度各分厂优秀青工来总厂技术进修与交流”的方案草案,被於莉特意放在了最上面。

林远坐下,端起於莉刚泡好的热茶,先翻开了这份草案。

红星轧钢厂作为万人大厂,下面还有机修分厂、红星家电厂以及几个分布在郊区、规模较小的配套厂。

虽然各分厂在行政和財务上相对独立,但在技术標准、人员培训、部分紧缺物资调配等方面,仍高度依赖总厂。

而每年开春后,从各分厂选拔优秀青年工人来总厂进行为期数月至半年的技术进修,便是维繫这种纽带同时也是为总厂储备和选拔人才的重要一环。

对於分厂而言,能將最看好的苗子送到总厂深造,既是荣誉,也是实实在在的福利——总厂的技术力量、设备水平、培训体系远非分厂可比。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潜在的“晋升”通道。

进修期间表现特別突出被总厂相关车间或科室看中的青工,是有机会直接调入总厂的!

这意味著户口、待遇、发展空间的全面提升,对分厂工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不能被留下等深造完后回厂里,也是厂里的骨干。

因此,每年这几个进修名额,就成了各分厂领导打破头也要爭取的“香餑餑”,背后的角力与各种人情请託,从年前就开始了。

草案是厂部教育科和人事科联合擬定的,但具体的人员接收、住宿安排、后勤保障、部分通用培训的组织,乃至最终考核评估的后勤支持,都离不开林远主管的后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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