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疫骨炼兵
杨间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
苏轮点头:
“从那以后,我苏家的血脉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龙虎武骨。”
“它能容纳异种能量,吞噬外物,化为己用。”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些隱隱流转的龙虎纹路:
“所以我苏家每一代拥有龙虎武骨的继承人,都会在成年的时候,做一件事——”
“斩杀一尊强大的龙形异兽,饮其血,噬其力,用斩龙秘法,融入体內。”
“这就是『斩龙世家』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截暗金骨殖:
“我今年十八。”
“来到长城,本来就想去猎杀一头龙形异兽,完成成年礼。”
“但现在——”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看向杨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想……”
“这瘟疫源骨,其实也差不多吧?”
负压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杨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苏轮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希望。
良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
“差不多?”
“你知道差多少吗?”
他走到分析台前,指著那截暗金骨殖:
“龙形异兽的力量,是『活』的,但也是『单纯』的。”
“它们的能量中,只有它们自己的凶性、自己的力量、或许带著些许邪神的邪能污染。”
“但这东西——”
他的指尖隔著防护玻璃,点了点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
“这里面残留的,是穷畸的意志。”
“是疫潮邪神亲手创造出来的本源眷属之一……可以说穷畸就是继承祂瘟疫权柄的造物……”
“是比任何龙形异兽凶残一百倍的东西。”
他转头盯著苏轮:
“你吞龙形异兽,是在和一头畜生斗。”
“你吞这东西——”
“是在和一尊邪神的意志斗。”
“你確定,你和你的龙虎武骨,吞得下这个?”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杨间。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瘫样,但眼神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释然。
“杨老。”
“嗯?”
苏轮的声音依然平静:
“总归要试试,不是吗?”
“您刚才在参谋部说,符合条件的人,整个战区不到十个。”
“这十个人里,不一定有人愿意。”
“就算有人愿意,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內到位。”
他顿了顿:
“但谭队等不了。”
“冥海的叶团,也等不了。”
“我们耗费了这么大的代价,牺牲了这么多人!总归有人要试试,不是吗?
您说要自愿,而我是自愿的!现阶段还有比我更合適的吗?”
杨间沉默了。
苏轮继续说:
“我苏家的龙虎武骨,练的就是『吞噬』。”
“吞龙形异兽,是和畜生斗。”
“吞瘟疫源骨,是和邪神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截暗金骨殖上:
“既然都是斗——”
“凭什么不能试试?”
杨间看著他,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欣赏。
“两个內罡境的小子,竟然敢去撩拨穷畸,还真把穷畸干掉了。我不管你们怎么干掉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我们都不会管。”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这一代小子,可比我们那代都要疯啊!”
苏轮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杨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最后问你一遍——”
“你知道失败的下场吗?”
苏轮点头:
“知道。”
“如果意志崩溃,就会失控,变成新的瘟疫之源。”
“到时候,就地击毙。”
杨间盯著他:
“不怕?”
苏轮想了想。
然后他说:
“怕。”
“但更怕——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他顿了顿:
“杨老,我来长城,不是为了活著回去的。”
“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著回去。”
“死了,就死了!死得其所就行!”
“那么多牺牲的袍泽,加我一个也不算多!大不了,魂归长城!!”
“弒神啊!”
“杨老!要是计划成功!那可是弒神啊!”
苏轮狂热地说道。
负压室里安静了很久。
杨间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沉稳却狂热的眼睛里。
良久。
杨间开口,声音沙哑:
“好。”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
“不过有一条——一旦失控!我会立即叫停!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你的命!”
苏轮的嘴角,微微扬起,欣喜开口:
“谢谢杨老!”
三小时后·核心负压室
金属床上,苏轮赤裸上身,浑身画满暗红符文。
球形分析台上,那截暗金骨殖静静悬浮,符文疯狂闪烁。
杨间站在操作台前,最后一次確认:
“苏轮,想清楚了?”
“植入开始后,穷畸的残魂——或者说疫潮的残存意志——会疯狂反扑。”
“你的龙虎武骨能不能压住,谁也不知道。”
苏轮躺在金属床上,看著头顶的合金天花板。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瘫样。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回来:
“想清楚了。”
“开始吧。”
杨间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按下启动键。
剎那间,瘟疫源骨散发的幽绿雾气汹涌而出,涌入苏轮体內。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没出声。
只是死死咬著牙,硬扛。
龙吟。
虎啸。
龙虎虚影轰然涌出,疯狂吞噬那些幽绿雾气。
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杨间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撑住……”
“撑住……”
负压室里,暗金雾气越来越浓。
苏轮躺在金属床上,浑身颤抖,满头大汗。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发出一声惨叫。
......
与此同时·东部长城·特护医疗室
谭行坐在病床上,抓耳挠腮。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得上躥下跳的猴子。
公孙策已经答应去联繫那几位符合条件的人选。
但谭行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每一个能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武者、异能者,都拥有天纵武骨,或是异能种子。
那是他们用几十年苦修换来的根本。
现在让他们放弃原有的力量途径,植入一根来自异域邪神创造出来的瘟源骨?
凭什么?
人家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把命赌在一根破骨头上面?
“怎么办啊!操!”
谭行骂骂咧咧地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裊裊升起,他盯著那缕青烟,脑子飞速转动。
自己现在的修为——半步外罡。
距离天人合一境,隔著一道天堑。
哪怕他战力不俗,但境界摆在那里。
生命层次的鸿沟,不是靠意志就能填平的。
“去杀异族,攒精粹?”
他自言自语地摇头:
“更不行。”
弃天帝的模板还没完全融合,还需要时间。
当务之急,是战斗。
是玩命地战斗。
用战斗去刷模板熟练度,用生死边缘的刺激去加速融合。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內,把修为堆上去。
念及此处,谭行猛地站起身,朝著门外大吼:
“大刀!”
“尿个夜尿这么久?快点回来!”
“咱们商量下下一步行动——这次去星灵族玩玩,疫灵族去不……”
话音未落。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差点把门框都撞变形。
林东。
他喘著粗气,一把拉起还在懵逼状態的谭行,声音带著急切:
“別他妈嚎丧了!”
谭行被他拽得一个踉蹌:
“林狗你疯了?老子伤还没好——”
“医护部查房监控显示——”
林东打断他,一字一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大刀!去杨老那里了!”
“我怀疑他是想植入那根瘟疫源骨!”
“快过去!”
谭行愣了一秒。
然后——
“什么!他疯了!”
原本还一脸懵逼的谭行,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炸了。
他一把挣开林东的手,光著脚就往门口冲。
林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他光著的脚,又抬头看看他已经衝到走廊的背影——
“你他妈鞋都不穿?!”
“穿个屁!”
谭行的声音从走廊里炸回来:
“大刀他娘的到底要干啥!”
林东咬了咬牙,拔腿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光著脚的谭行在前,穿著鞋的林东在后,在深夜的长城走廊里狂奔。
...
三分钟后·生物危害防控中心门口.
谭行光著脚站在那扇紧闭的合金门前,气喘如牛。
林东跟上来,扶著墙大口喘气:
“你……你他妈……跑得真快……”
谭行没理他。
他死死盯著那扇门,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巴掌拍在门铃上。
“开门!”
门开了。
杨间站在门口,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光著的双脚上,微微挑了挑眉。
“你鞋呢?”
谭行没心情跟他扯这个:
“杨老!苏轮呢?!”
杨间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侧身,让开门口:
“里面。”
“刚进去。”
谭行抬脚就要往里冲。
杨间伸手拦住他:
“现在不能进。”
“植入已经开始,任何干扰都会导致失败。”
谭行瞪著他:
“他凭什么?!他修为不够!杨老!您说过的!”
杨间看著他,目光平静:
“他说他有龙虎武骨。”
“他说苏家祖传的斩龙秘法,能吞一切异种能量。”
“他说——”
他顿了顿:
“你等不了。”
谭行愣住了。
杨间继续说:
“他说,你来长城,是为了让更多人活著回去。”
“他来长城,也是。”
“既然都是……”
他的声音沙哑:
“凭什么不能试试?而且计划可行!我要是不愿意,他能在这儿站死在我实验室门口!”
谭行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光著的双脚。
走廊的地面冰凉。
但他的心,更凉。
“多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
杨间看了看时间:
“刚进去三分钟。”
“顺利的话,三天后醒。”
“不顺利的话——”
他顿了顿,没说完。
谭行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墙,就那么光著脚坐著。
林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他。
“你干嘛?”
谭行没抬头:
“等。”
林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也坐下来,挨著谭行,背靠著墙。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像两尊门神。
杨间看著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回负压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风啸。
谭行靠在墙上,盯著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忽然开口:
“林狗。”
“嗯?”
“你说大刀那狗东西,平时闷声不响的,一个武道世家的继承人,不想著安全在长城搞点军功,回去好继承家业!怎么净干这种破事儿?”
林东想了想:
“可能……跟你学的?”
谭行扭头瞪他: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儿?”
林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有时候沉默是更好的回答。
谭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他悻悻地转回头,继续盯著那扇门。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狗。”
“嗯?”
“你说……他能撑过去吗?”
林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能。”
谭行扭头看他:
“这么肯定?”
林东看著那扇门,目光平静:
“你们这帮扑街仔...不!是我们这帮扑街仔,不会死在这里,不会死在长城里!要死也会死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
“我们还没弒神呢。”
“他苏大刀....可捨不得死。”
谭行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呢喃出声:
“大刀啊!大刀!你可真有种!老子服你了!”
林东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光著脚的谭行,皱著眉的林东,在深夜的走廊里,守著那扇门。
守著里面那个正在和死神较量的兄弟。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平和。
但谁都知道——
这一夜,註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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