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

苏轮点头:

“从那以后,我苏家的血脉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龙虎武骨。”

“它能容纳异种能量,吞噬外物,化为己用。”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些隱隱流转的龙虎纹路:

“所以我苏家每一代拥有龙虎武骨的继承人,都会在成年的时候,做一件事——”

“斩杀一尊强大的龙形异兽,饮其血,噬其力,用斩龙秘法,融入体內。”

“这就是『斩龙世家』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截暗金骨殖:

“我今年十八。”

“来到长城,本来就想去猎杀一头龙形异兽,完成成年礼。”

“但现在——”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看向杨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想……”

“这瘟疫源骨,其实也差不多吧?”

负压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杨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苏轮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希望。

良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

“差不多?”

“你知道差多少吗?”

他走到分析台前,指著那截暗金骨殖:

“龙形异兽的力量,是『活』的,但也是『单纯』的。”

“它们的能量中,只有它们自己的凶性、自己的力量、或许带著些许邪神的邪能污染。”

“但这东西——”

他的指尖隔著防护玻璃,点了点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

“这里面残留的,是穷畸的意志。”

“是疫潮邪神亲手创造出来的本源眷属之一……可以说穷畸就是继承祂瘟疫权柄的造物……”

“是比任何龙形异兽凶残一百倍的东西。”

他转头盯著苏轮:

“你吞龙形异兽,是在和一头畜生斗。”

“你吞这东西——”

“是在和一尊邪神的意志斗。”

“你確定,你和你的龙虎武骨,吞得下这个?”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杨间。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瘫样,但眼神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释然。

“杨老。”

“嗯?”

苏轮的声音依然平静:

“总归要试试,不是吗?”

“您刚才在参谋部说,符合条件的人,整个战区不到十个。”

“这十个人里,不一定有人愿意。”

“就算有人愿意,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內到位。”

他顿了顿:

“但谭队等不了。”

“冥海的叶团,也等不了。”

“我们耗费了这么大的代价,牺牲了这么多人!总归有人要试试,不是吗?

您说要自愿,而我是自愿的!现阶段还有比我更合適的吗?”

杨间沉默了。

苏轮继续说:

“我苏家的龙虎武骨,练的就是『吞噬』。”

“吞龙形异兽,是和畜生斗。”

“吞瘟疫源骨,是和邪神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截暗金骨殖上:

“既然都是斗——”

“凭什么不能试试?”

杨间看著他,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欣赏。

“两个內罡境的小子,竟然敢去撩拨穷畸,还真把穷畸干掉了。我不管你们怎么干掉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我们都不会管。”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这一代小子,可比我们那代都要疯啊!”

苏轮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杨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最后问你一遍——”

“你知道失败的下场吗?”

苏轮点头:

“知道。”

“如果意志崩溃,就会失控,变成新的瘟疫之源。”

“到时候,就地击毙。”

杨间盯著他:

“不怕?”

苏轮想了想。

然后他说:

“怕。”

“但更怕——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他顿了顿:

“杨老,我来长城,不是为了活著回去的。”

“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著回去。”

“死了,就死了!死得其所就行!”

“那么多牺牲的袍泽,加我一个也不算多!大不了,魂归长城!!”

“弒神啊!”

“杨老!要是计划成功!那可是弒神啊!”

苏轮狂热地说道。

负压室里安静了很久。

杨间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沉稳却狂热的眼睛里。

良久。

杨间开口,声音沙哑:

“好。”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

“不过有一条——一旦失控!我会立即叫停!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你的命!”

苏轮的嘴角,微微扬起,欣喜开口:

“谢谢杨老!”

三小时后·核心负压室

金属床上,苏轮赤裸上身,浑身画满暗红符文。

球形分析台上,那截暗金骨殖静静悬浮,符文疯狂闪烁。

杨间站在操作台前,最后一次確认:

“苏轮,想清楚了?”

“植入开始后,穷畸的残魂——或者说疫潮的残存意志——会疯狂反扑。”

“你的龙虎武骨能不能压住,谁也不知道。”

苏轮躺在金属床上,看著头顶的合金天花板。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瘫样。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回来:

“想清楚了。”

“开始吧。”

杨间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按下启动键。

剎那间,瘟疫源骨散发的幽绿雾气汹涌而出,涌入苏轮体內。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没出声。

只是死死咬著牙,硬扛。

龙吟。

虎啸。

龙虎虚影轰然涌出,疯狂吞噬那些幽绿雾气。

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杨间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撑住……”

“撑住……”

负压室里,暗金雾气越来越浓。

苏轮躺在金属床上,浑身颤抖,满头大汗。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发出一声惨叫。

......

与此同时·东部长城·特护医疗室

谭行坐在病床上,抓耳挠腮。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得上躥下跳的猴子。

公孙策已经答应去联繫那几位符合条件的人选。

但谭行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每一个能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武者、异能者,都拥有天纵武骨,或是异能种子。

那是他们用几十年苦修换来的根本。

现在让他们放弃原有的力量途径,植入一根来自异域邪神创造出来的瘟源骨?

凭什么?

人家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把命赌在一根破骨头上面?

“怎么办啊!操!”

谭行骂骂咧咧地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裊裊升起,他盯著那缕青烟,脑子飞速转动。

自己现在的修为——半步外罡。

距离天人合一境,隔著一道天堑。

哪怕他战力不俗,但境界摆在那里。

生命层次的鸿沟,不是靠意志就能填平的。

“去杀异族,攒精粹?”

他自言自语地摇头:

“更不行。”

弃天帝的模板还没完全融合,还需要时间。

当务之急,是战斗。

是玩命地战斗。

用战斗去刷模板熟练度,用生死边缘的刺激去加速融合。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內,把修为堆上去。

念及此处,谭行猛地站起身,朝著门外大吼:

“大刀!”

“尿个夜尿这么久?快点回来!”

“咱们商量下下一步行动——这次去星灵族玩玩,疫灵族去不……”

话音未落。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差点把门框都撞变形。

林东。

他喘著粗气,一把拉起还在懵逼状態的谭行,声音带著急切:

“別他妈嚎丧了!”

谭行被他拽得一个踉蹌:

“林狗你疯了?老子伤还没好——”

“医护部查房监控显示——”

林东打断他,一字一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大刀!去杨老那里了!”

“我怀疑他是想植入那根瘟疫源骨!”

“快过去!”

谭行愣了一秒。

然后——

“什么!他疯了!”

原本还一脸懵逼的谭行,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炸了。

他一把挣开林东的手,光著脚就往门口冲。

林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他光著的脚,又抬头看看他已经衝到走廊的背影——

“你他妈鞋都不穿?!”

“穿个屁!”

谭行的声音从走廊里炸回来:

“大刀他娘的到底要干啥!”

林东咬了咬牙,拔腿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光著脚的谭行在前,穿著鞋的林东在后,在深夜的长城走廊里狂奔。

...

三分钟后·生物危害防控中心门口.

谭行光著脚站在那扇紧闭的合金门前,气喘如牛。

林东跟上来,扶著墙大口喘气:

“你……你他妈……跑得真快……”

谭行没理他。

他死死盯著那扇门,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巴掌拍在门铃上。

“开门!”

门开了。

杨间站在门口,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光著的双脚上,微微挑了挑眉。

“你鞋呢?”

谭行没心情跟他扯这个:

“杨老!苏轮呢?!”

杨间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侧身,让开门口:

“里面。”

“刚进去。”

谭行抬脚就要往里冲。

杨间伸手拦住他:

“现在不能进。”

“植入已经开始,任何干扰都会导致失败。”

谭行瞪著他:

“他凭什么?!他修为不够!杨老!您说过的!”

杨间看著他,目光平静:

“他说他有龙虎武骨。”

“他说苏家祖传的斩龙秘法,能吞一切异种能量。”

“他说——”

他顿了顿:

“你等不了。”

谭行愣住了。

杨间继续说:

“他说,你来长城,是为了让更多人活著回去。”

“他来长城,也是。”

“既然都是……”

他的声音沙哑:

“凭什么不能试试?而且计划可行!我要是不愿意,他能在这儿站死在我实验室门口!”

谭行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光著的双脚。

走廊的地面冰凉。

但他的心,更凉。

“多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

杨间看了看时间:

“刚进去三分钟。”

“顺利的话,三天后醒。”

“不顺利的话——”

他顿了顿,没说完。

谭行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墙,就那么光著脚坐著。

林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他。

“你干嘛?”

谭行没抬头:

“等。”

林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也坐下来,挨著谭行,背靠著墙。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像两尊门神。

杨间看著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回负压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风啸。

谭行靠在墙上,盯著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忽然开口:

“林狗。”

“嗯?”

“你说大刀那狗东西,平时闷声不响的,一个武道世家的继承人,不想著安全在长城搞点军功,回去好继承家业!怎么净干这种破事儿?”

林东想了想:

“可能……跟你学的?”

谭行扭头瞪他: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儿?”

林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有时候沉默是更好的回答。

谭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他悻悻地转回头,继续盯著那扇门。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狗。”

“嗯?”

“你说……他能撑过去吗?”

林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能。”

谭行扭头看他:

“这么肯定?”

林东看著那扇门,目光平静:

“你们这帮扑街仔...不!是我们这帮扑街仔,不会死在这里,不会死在长城里!要死也会死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

“我们还没弒神呢。”

“他苏大刀....可捨不得死。”

谭行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呢喃出声:

“大刀啊!大刀!你可真有种!老子服你了!”

林东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光著脚的谭行,皱著眉的林东,在深夜的走廊里,守著那扇门。

守著里面那个正在和死神较量的兄弟。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平和。

但谁都知道——

这一夜,註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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