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活著回来,真好!
“別让老子白送那块令牌。”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顾璇璣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谭行一眼。
那一眼依然很淡。
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去。
眾人目送著两位天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位天王的离开,瞬间让病房里的眾人鬆了一口气。
那种被两座大山压著的感觉终於消散,几位中校甚至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但还没等这口气喘匀——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向龚樺和陈算。
那笑容,怎么说呢——
温和。
慈祥。
但总让人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
然后走向谭行。
谭行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那根烟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
谭行瞪大眼睛,叼著烟,一脸懵。
还没等他开口问,陈算也走过来了。
又一根烟,塞进他嘴里。
“唔——”
谭行想说话,但嘴里叼著两根烟,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龚樺第三个走过来。
第三根烟,精准地塞进他嘴角。
三根烟並排叼著,谭行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懵”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
而旁边,苏轮正在经歷同样的遭遇。
公孙策塞完谭行,转身就去塞苏轮。
陈算跟上。
龚樺跟上。
三根烟,整整齐齐塞进苏轮嘴里。
瞬间,苏轮和谭行两人一人叼著三支烟,浑身紧绷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敢动。
那画面——
两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员,直挺挺坐在床上,嘴里各叼三根烟,像两尊行为艺术的雕塑。
满屋子的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笑声像会传染一样,从人群里蔓延开来。
中校们在笑,上校们在笑,连那三位大校都嘴角疯狂上扬,拼命憋著,但肩膀抖得厉害。
谭行叼著三根烟,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公孙策,发出含糊的声音:
“唔唔唔?”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昨天不是说了吗?点菸的事,等回来再说。”
“现在——”
他顿了顿:
“人回来了,烟该点了。”
谭行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嘴里塞著三根烟,根本说不出来。
陈算在旁边补刀,语气一本正经:
“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点菸,这待遇,战区独一份。”
龚樺面无表情地接上:
“好好叼著,別掉。”
“掉了算浪费军需。”
谭行:“……”
苏轮:“……”
两人保持著那个姿势,叼著三根烟,像被点了穴一样。
烟还没点著,但菸嘴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谭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特么怎么抽?
三根一起?
还是一根一根来?
但问题是,嘴被塞满了,根本没法动啊!
旁边一位上校终於忍不住了,捂著嘴笑出了声:
“公孙参谋,您这是点菸还是上刑啊?”
公孙策回头看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
“怎么?你也想试试?”
上校脸色一变,疯狂摆手:
“不不不!我哪敢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鬨笑。
公孙策转回头,看向谭行和苏轮,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点上吧!”
谭行叼著三根烟,还没来得及反应——
三只打火机同时伸了过来。
並排举在谭行面前。
谭行叼著三根烟,看著面前这三只打火机,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不敢动啊!
开玩笑,五星参谋点菸,什么概念啊!
“嗤——”
三根菸头同时被点燃,谭行不自觉的猛嘬了一口!
烟气同时升腾。
三股烟雾,在谭行脸前三寸处交匯,然后裊裊升起,盘旋著飘向天花板。
谭行叼著三根烟,自己都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臥槽!”
不知道是谁爆了一句粗口:
“这排面!”
“我入伍二十年,头一回见!”
“值了值了,谭行你小子值了!”
谭行依然叼著三根烟,愣在那里。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被占著,说不出来。
他想做点什么,但依旧不敢动啊!
只能那么坐著。
叼著三根刚点燃的烟。
烟气裊裊。
旁边,苏轮正在经歷同样的场面。
公孙策点完谭行,转身就去点他。
陈算跟上。
龚樺跟上。
三簇火焰,同时伸向苏轮嘴边那三根烟。
苏轮的表情管理比谭行强多了——依然是那副面瘫脸,目不斜视,岿然不动。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喉结,疯狂滚动了。
“嗤——”
三根烟同时点燃。
苏轮依然面瘫,但一直强撑著笔直的脊背正在微微颤抖!
公孙策见状,收起打火机,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点完了。”
他看向谭行和苏轮,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这烟,是兑现昨天的承诺。”
“你们活著回来,我们亲自点菸。”
公孙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到按脚了。”
“嗯?”
谭行和苏轮闻言,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两人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不——”
谭行嘴里还叼著烟,话都说不利索,但摇头的频率快得能出残影:
“公孙参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苏轮虽然没说话,但脑袋摇得比谭行还快,面瘫脸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
开什么玩笑?
三位五星参谋,战区战略级决策层的顶点,每一位都是称號小队队长见了必须立正敬礼的大佬——
给他们按脚?
这事传出去,他们俩还要不要在战区混了?
然而两人刚想起身逃离现场——
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一左一右。
公孙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两人中间,左手按著谭行,右手按著苏轮,力道不大,但两人愣是动弹不得。
他缓缓凑近两人中间,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令人发毛的调子,笑著说道:
“老实坐著。”
“老实抽著。”
谭行和苏轮僵在原地,叼著烟,一动不敢动。
公孙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
朝著角落里那道一直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身影,骂道:
“狗日的!你愣什么?”
“打两盆洗脚水过来!”
林东猛地抬头。
表情悽然。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向门口,默默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著一种“反正我已经死了,再怎么死都无所谓”的超脱。
谭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公孙策的手还按在他肩上。
他想了想,决定闭嘴。
不多时。
门开了。
林东端著一个大托盘,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托盘上放著两个塑料盆,盆里热气腾腾,水面上飘著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他走到谭行和苏轮床前,弯下腰,把两个盆分別放在两人脚下。
放稳。
站直。
后退一步。
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
谭行低头看著脚下的洗脚盆,又抬头看了看林东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因为龚樺已经动了。
这位平时话最少、表情最少的五星参谋,二话不说,直接蹲下,伸手就把谭行的脚从拖鞋里拽出来,放进了盆里。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谭行浑身一僵:
“龚、龚参谋——”
“別说话。”
龚樺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工作:
“水凉了就不好洗了。”
谭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著龚樺那双握惯了笔桿子、签惯了战区绝密文件的手,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给他洗脚——
世界观崩塌了。
旁边,陈算也动了。
他同样蹲下,同样乾脆利落地把苏轮的脚按进盆里,然后认真地搓洗起来。
一边洗,一边还点评:
“你这脚,茧子够厚的。”
“平时没少练吧?”
苏轮僵得像一块木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根本说不出话。
陈算也不在意,继续洗,继续念叨:
“不过也对,你们这些一线作战的,哪有时间保养。”
“等会儿洗完,我给你抹点药膏,战区特供的,专治老茧。”
苏轮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谢、谢谢陈参谋……”
“谢什么谢。”
陈算头也不抬,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洗个脚怎么了?”
“应该的。”
苏轮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能僵坐著,任由陈算给自己洗脚,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而另一边——
公孙策没抢到洗脚的位置。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龚樺和陈算,无奈地笑了笑:
“洗脚没抢过他们。”
“那我就只能按摩了。”
说完,他绕到谭行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谭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公、公孙参谋——真不用——我、我挺好的——”
“別动。”
公孙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肩膀这么硬,还说挺好?”
“放鬆。”
谭行想放鬆。
但他放鬆不了。
他现在的情况是——
嘴里叼著三根烟,脚被龚樺按在盆里洗,肩膀被公孙策按著揉。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僵硬。
非常僵硬。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苏轮。
苏轮比他好不到哪去——
同样叼著三根烟,脚被陈算按著洗,整个人绷得像一桿標枪,目不斜视,表情管理虽然还在线,但面色激动的通红。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移开目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洗脚的水声,和公孙策按摩时偶尔发出的“这里有点紧”的点评声。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角落里,一个个都悄悄掏出记录仪。
红灯亮起。
对准了床上那两个人。
谭行余光瞥见那个小红点,嘴角抽了抽。
他偏过头,看向苏轮。
苏轮依然僵著,但早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谭行眨眨眼,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大刀。”
苏轮偏过头看他。
谭行叼著烟,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是不是就火了?”
苏轮沉默了一息,没敢接话!
谭行叼著烟,看著两位五星参谋蹲在地上帮他们洗脚的画面,表情逐渐麻木。
算了。
爱咋咋地吧。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抽菸。
脚底的温热从盆里传来,肩膀的酸痛在公孙策的按摩下渐渐消散,嘴里的烟味醇厚绵长——
別说。
还挺享受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轮。
苏轮依然绷著,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尷尬,有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谭行忽然笑了。
他抬起夹著烟的手,朝角落里那个记录仪挥了挥:
“拍清楚点啊!”
“这可是三位五星参谋亲自按脚!”
“歷史性时刻!”
角落里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无奈:
“你这脸皮,是真的厚。”
谭行理直气壮: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再说了——”
他叼著烟,咧嘴一笑:
“这排面,战区独一份吧?”
“以后吹牛有素材了。”
陈算蹲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是想得开。”
谭行点点头,一脸认真:
“那必须的。”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又看了看肩膀上的手:
“三位大佬按脚?”
“享受!”
“大不了,再去弄死几个邪神眷族!”
龚樺难得地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公孙策笑著摇头,继续按摩。
林东依然站在角落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但他的嘴角,终於忍不住翘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但此刻的医疗室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流淌。
那不是战功带来的荣耀。
也不是军衔带来的敬畏。
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有人记得你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活著回来,真好。
三根烟渐渐燃尽。
谭行把菸蒂按进床头的菸灰缸,长舒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又抬头看了看身后正在按摩的公孙策,忽然开口:
“公孙参谋。”
“嗯?”
“谢谢。”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不用谢。”
“你们值得。”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说话。
只是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旁边,苏轮也低著头。
但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当天晚上·战区內部
一个新帖忽然爆火。
標题:【震惊!三位五星参谋竟然在病房里做这种事……】
配图:三张模糊但能看清人脸的偷拍图。
图一:龚樺蹲著洗脚。
图二:陈算蹲著洗脚。
图三:公孙策站在后面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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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臥槽???”
“这特么是真的假的???”
“给谁洗的??谁这么大面子???”
“有一说一,这排面真的绝了。”
“三位五星参谋亲自伺候……这特么是战区顶配待遇啊!”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所以以后是不是可以吹:老子被五星参谋洗过脚,按过摩?”
“他妈的,已经可以吹了,截图都在这儿呢,真羡慕啊。”
“这还不当传家宝?”
而当事人谭行,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刷著论坛,表情逐渐凝固。
“……谁特么传上去的?”
苏轮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刷著自己的终端:
“反正不是我。”
谭行盯著那帖子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终端,往床头一靠,长嘆一口气:
“算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还挺爽的。”
苏轮偏过头看他。
谭行眨眨眼:
“怎么?不爽吗?”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隨即关掉论坛,打开文档页面,开始写了起来。
谭行见状,好奇问道:
“大刀,在干啥?”
“写家书。”
苏轮淡淡回道。
“哦!那你写吧!老子睡了!明天还要去参谋部报导,你先別搞太晚!”
“嗯!”
苏轮应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风啸。
谭行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这傢伙好似一直都是这么没心没肺,跟切换开关似的,说睡就睡。
苏轮没动。
他坐在床上,腿上放著终端,屏幕的微光照在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文档光標在闪烁。
他盯著那个光標,看了很久。
家书。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苏家是拥有『斩龙』武號的世家,祖上三代都在长城服役。
从他记事起,家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爷爷写给父亲的,父亲写给母亲的,母亲写给长城戍边的叔叔的。
但轮到自己写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事比想像中难。
写什么呢?
写昨天差点死在疫潮里?
写邪神投影盯著自己的时候,后背发凉,心跳停摆?
写最后活著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不能写。
写了,显得自己太娘们了!
那写什么?
写今天被两位天王慰问?
写今天被三位五星参谋按脚?
写战区论坛上那篇爆火的帖子?
写自己叼著三根烟、耳根红透的样子被记录仪全程拍下?
好像……也不行。
家里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他失心疯了。
苏轮盯著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光標还在闪烁。
一个字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指终於落在键盘上。
【父亲,母亲:
见字如面。
前几天刚结束一场战斗,活著回来了,没受什么大伤,別担心。
我加入了一个小队,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定武號,但是队长真的是个强人!
写到这里,苏轮的手指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睡得正沉的谭行。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谭行嘴巴微张,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不是的轻声呢喃:“爽!真爽!”
苏轮收回目光,继续写:
他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是修为比我高!
莽得很,但命大。
跟著他出任务,虽然嚇人,但总归能活著回来。
....
他又顿住了。
“虽然嚇人”这三个字,写得轻巧。
但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时候,那种被邪神投影盯住的感觉,那种疫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那种刀砍到手软、呼吸都是血的铁锈味——
他没写。
也不能写。
他想了想,继续敲字:
跟著他,总能让我感觉......我没白活。
这四个字打完,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没白活。
是的。
在来长城之前,他是战龙世家的天才,同辈之中能作为对手的,也就寥寥数人。
擂台比武,他贏过。
荒野爭锋,他胜出过。
家族荣耀加身,同龄人仰望,鲜花和掌声从来不曾缺席。
那种生活——
让他感到厌倦。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种厌倦。
不是矫情。
是真的厌倦。
当你能预见自己未来十年的每一步——
今年打贏同辈,明年挑战上一届,后年代表家族出战,再后年按部就班进入军队,熬资歷,等升迁,最后退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孙子讲当年的故事。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每一步都理所当然。
每一步都……没意思。
可是——
自从来到长城,他从未想过,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刀刀见血,步步惊心,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横跳。
但也正是这种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战士。
不是擂台上的表演者。
不是家族的天才招牌。
不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的世家子弟。
是会害怕、会紧张、会在邪神投影盯过来时后背发凉、会在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
也会在活著回来之后,长舒一口气,然后咧嘴笑出声来的——活人。
自从跟著谭行这狗东西出任务——他才感觉是真的在活著。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继续敲了下去。
....
今天发生了一件挺离谱的事情:
感应天王,霸权天王,亲自来病房慰问!
公孙参谋、陈参谋、龚参谋,东部战区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给我们点菸。
三根烟一起点的,三只打火机同时伸过来,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他们还给我们洗脚。
真的,洗脚。
龚参谋蹲著洗的,陈参谋蹲著洗的,公孙参谋没抢到位置,就站在后面按摩。
我僵得像个木头,动都不敢动。
谭队倒是很快就適应了,还对著记录仪喊“拍清楚点”。
我想,他可能是对的。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苏轮写到这儿,嘴角微微翘起。
那画面確实离谱。
但奇怪的是,当时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暖?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
爸,妈,我以前总觉得,在长城,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几天我忽然发现——活著回来,好像真的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有人记得我们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点菸、洗脚这种离谱的方式,告诉我们——活著真好。
父亲,母亲,这次来长城,我真的真的经歷了很多。
...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敲下:
我近距离接触过两尊中位邪神,一尊上位邪神。
在异族的包围圈里突袭,面对的不是同级的对手。
这和我在联邦的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是铁与火,血与泪。
写到“血与泪”三个字时,苏轮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想起昨天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
想起前沿关哨站那些殉国的名字。
想起那些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面孔。
....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敲字:
而下一步,我们准备去弒神!
虽然是两尊中位邪神,但这种事,是我以前从来不敢妄想的!
至此,我才明白,原来人生也能如此精彩绝伦!
他停下手指,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精彩绝伦。
是的。
就算明天会死在战场上——至少今天,他真正活过,是像一个战士一样活著!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写著写著就写多了。
总之,我很好,別担心。
替我告诉爷爷,他那套拳法我还在练,等下次休假回去,打给他看。
——苏轮
....
他停下手指,看著屏幕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將那张病房点菸,按脚图一併打包,点了发送。
邮件状態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点。
他关掉终端,放回床头柜上。
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
谭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苏轮看著那张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谭行。”
“谢谢你。”
“让我经歷了……不一样的精彩。”
黑暗中,谭行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
“嗯?……大刀……你说啥?”
苏轮微微一僵。
“……没说啥。”
“你睡吧。”
“好……”
谭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
苏轮靠在床头,看著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三根燃尽的菸蒂上,落在远处蜿蜒的长城轮廓上。
很安静。
很平和。
他忽然想起今天公孙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活著回来的人,该被好好待著。”
他当时没说什么。
但现在想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继续洒落。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但今夜的长城,有人睡得很安稳。
三分钟后.....
谭行忽然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开口:
“大刀……”
苏轮没睁眼: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谢谢我了?”
“……没有。”
“哦……那我可能听错了……”
沉默了几秒。
谭行又开口:
“不过要是真说了,那我收下了啊。”
“……睡你的觉。”
“嘿嘿……”
谭行带著笑意,重新沉入梦乡。
苏轮依然闭著眼。
但嘴角,又扬起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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