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冯提举在树前空地上站定,军士將三人带至近前,几脚踹在三人膝盖上,逼三人跪倒。
卢清侍在冯提举身旁,手持梆子猛敲几下。
梆子声止住了人群的哀嚎。
冯提举上前一步,对著人群开口说道:
“尔等愚昧乡民民,都给本官听真切了!”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奉旨有名,石纲自南北並运,俱是上用。此树,被选为当今官家营造『上苑』之良材,是为贡品。此乃天大的恩典,是尔等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而这三个顽劣之徒,不思皇恩,反倒聚眾滋事,阻挠王命,形同谋逆!此乃国法不容之大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而又愤怒的脸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今日,本官奉旨监斩,在此明正典刑,就是要让尔等看个明白!何为王法?何为天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棵树,本官要定了!这三颗人头,本官也斩定了!尔等若再有不轨之心,这神树之下,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断头台!”
他扫视了一番,见眾人不敢与其对视,露出来满意的笑容。
“待这三个反贼身死!”
“汝等乡民临时征为劳役,將此树刨出!”
“尔等可听明白!”
一旁站著的周县尉不由得心中一突:这冯提举竟要此处乡民,自己刨出供奉的神树!这岂不是杀人诛心?
他四下看去,周围乡民果然交头接耳似有意动。
他暗嘆一声,连忙向一旁立著的庞彪使个眼色。
庞彪亮出兵刃,走入人群中分出的通道巡视。
那冯提举却仿佛毫无察觉,看著被军士围起的人群,又看了看身前跪著的三人,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这种强行压抑住愤怒的表情,他早已看过多次,初见还有些惧怕,不过如今他心中丝毫没有惧意,因为他知道:
他们不敢!
他转身对身旁的卢清淡淡地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传令下去,准备行刑吧。”
那卢清得令,吩咐一旁军士上前。
那军士拔出腰间长刀,扎个马步,挥刀便砍!
树下围著的乡民发出一阵绝望的悲呼!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腰刀即將挥落的千钧一髮之际,忽听得头顶那大榆树茂密的枝叶间,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直娘贼!洒家待你们多时了!!!”
那声音,如同半空中打了个响雷,震得在场眾人耳膜嗡嗡作响,那腰刀,都不由得在空中一滯!
一眾军士惊得一齐抬头望去。只见那浓密的树冠之中,猛地跳下一个黑影,恍如天神下凡,又似山魈出洞!
但见此人:
头上歪戴著一顶烂糟糟的遮阳旧笠,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粗布短褐,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两条黑毛丛生的小腿。他生得身高八尺,膀阔腰圆,一张黑脸上,一部乱糟糟的络腮鬍子,根根粗硬。一双环眼瞪得溜圆,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双手倒提著一根黑沉沉、亮油油的兵器,从那数丈高的树杈上纵身一跃,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竟將那坚实的黄土地砸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尘土飞扬中,那行刑军士的刀才举到半空,被他禪杖背脊一撩,刀便“噹啷”落地;顺手又是一抡,把那军士打个倒栽葱,直跌出三四步去。
方才还一脸傲慢、言语间定人生死的冯提举,此刻却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树下军士见是凶人,四下里吶喊拥来。
那汉子风车似的抡起禪杖,左磕右撩。但闻得“叮叮噹噹”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那些军士的兵器,但凡挨著禪杖的,不是被砸得火星四溅、脱手飞出,便是连人带兵器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
只一个照面,这汉便如猛虎冲入羊群,杀得那十数名官军人仰马翻,哭爹喊娘,竟无一人能近得他身前三尺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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