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城访故
礼敬黔公
滇中大地已褪去冬的凛冽,昆明城外的滇池泛起粼粼波光,岸边的垂丝海棠抽出新蕊,將这座西南重镇装点得春意盎然。
程一言的车马自孟养启程,歷经半月行程,再度折返昆明。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坐落於城西南的沐王府。
这座承载著大明近三百年边疆守护史的府邸,朱漆大门上悬掛著“黔国公府”的鎏金匾额,门两侧的石狮子威武肃穆,朱墙黛瓦间透著歷经岁月沉淀的厚重。
自洪武年间沐英受封西平侯,世代镇守云南以来,沐氏一族便成为大明在西南的“定海神针”,如今承袭黔国公爵位、兼任云南总兵的,正是沐氏第二十代传人——年仅二十岁的沐天波。
对於这位年轻的黔国公,程一言心中始终怀著一份特殊的敬意。
前世的记忆中,明末乱世里,沐天波以一己之力坚守云南,即便王朝倾覆,仍追隨永历帝辗转西南,最终於咒水之难中殉国,用生命詮释了沐氏世代“忠君守土”的誓言。
这份风骨,让程一言即便如今身居高位,面对尚是青年的沐天波,也不愿以上下级的姿態相见。
“大人,沐王府到了。”
周文彬掀开车帘,轻声提醒。
程一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並未穿象徵太师身份的蟒袍,只著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繫著简单的玉带,神情谦和。
他示意侍卫不必跟隨,只带周文彬一人上前,对守门的侍卫拱手道:
“新政书院程某,前来拜访黔国公,烦请通报。”
守门侍卫见程一言衣著朴素,却气度不凡,又听闻“新政书院”四字,不敢怠慢,连忙入內通报。
此时的沐王府正厅內,沐天波正与王府长史商议云南卫所的军备调整事宜。这位年轻的黔国公,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虽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自十六岁承袭爵位以来,他便肩负起镇守云南的重任,深知沐氏一族的使命,平日里勤勉政事,丝毫不敢懈怠。
“启稟公爷,新政书院程先生前来拜访,自称程某。”侍卫躬身稟报。
“程先生?”
沐天波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莫非是当朝太师,程一言程大人?”
他虽未与程一言见过面,却早已听闻其名——这位凭藉新政让大明焕发生机、率军平定东南、整顿西南的重臣,如今已是朝野上下敬仰的核心人物。
只是他没想到,程一言竟会以“程先生”的身份,微服来访。
“快,隨我前去迎接!”
沐天波连忙起身,亲自迎出府门。
刚走到庭院,便见一名身著月白直裰的男子站在海棠树下,身姿挺拔,面容温和,正抬头望著枝头的苞,神情淡然。
沐天波心中一动,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晚辈沐天波,不知太师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程一言转过身,见沐天波身著青色锦袍,虽年轻却举止端庄,眼中满是敬意,心中愈发欣赏。
他连忙上前,伸手扶起沐天波,语气诚恳:
“黔公不必多礼,程某今日並非以官职来访,只是前来拜访沐氏贤良,若不嫌弃,便以同辈相称可好?”
沐天波闻言,顿时愣住了。
程一言身为当朝太师,深得陛下信任,权倾朝野,而自己虽为黔国公,却只是镇守一方的藩臣,论官职、论威望,都远不及程一言。
可程一言竟要以同辈之礼待他,这份尊重,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太师乃国之柱石,晚辈怎敢与太师同辈相称?”
沐天波连忙推辞,语气恭敬。
程一言笑著摇头:
“黔公此言差矣。沐氏一族世代镇守云南,为大明守护西南边疆近三百年,功绩赫赫,这份忠勇,足以让世人敬重。
程某虽身居高位,却也敬佩沐氏风骨,以同辈相待,是发自肺腑的心意,並非客套。”
见程一言態度坚决,目光真诚,不似作偽,沐天波心中感动不已。
他不再推辞,重新拱手:
“既然程兄盛情,晚辈便僭越了。程兄,请入內奉茶。”
“好,天波请。”
程一言顺势应下,语气亲切,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態。
两人並肩走入正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刚沏好的普洱茶,茶汤醇厚,香气四溢。
沐天波看著对面的程一言,心中仍有些许紧张,却也因那份平等的尊重,渐渐放鬆下来。
“程兄此次亲临云南,整顿三司、安抚三宣六慰,让西南局势焕然一新,天波实在敬佩。”
沐天波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真诚,
“此前云南吏治混乱,土司异动,天波虽有心整顿,却碍於各方势力掣肘,未能如愿。如今有程兄推行新政,清除积弊,实乃云南百姓之福。”
程一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笑著说道:
“天波过誉了。西南能有今日之局,非程某一人之功,离不开朝廷的支持,更离不开沐氏一族在云南的根基。
沐氏世代镇守於此,深得民心,若没有沐王府的暗中支持,新政在西南的推行,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他深知,沐王府在云南的影响力远超地方官府,即便此前沐天波年轻,未能全力介入,但只要沐王府不反对,新政推行便少了许多阻力。
此番前来,除了表达敬意,也是想与沐天波建立更深的联繫,让沐王府成为新政在西南最可靠的助力。
“程兄此言,让天波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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